第45章 以身为盾
成功的喜悦只持续了短暂片刻。在完成繁琐的交接手续后——两亿欧元的天价资金通过多重加密渠道划转,而那幅承载了千年孤寂与百年期盼的《月下独酌图》,则被郑重地装入一个特制的合金保险箱中——陆焱和沈墨琛在沈墨渊团队两名核心成员的贴身护卫下,离开了那座气氛凝重的古堡拍卖场。
汉斯并未现身送行,只派了管家代为道别,并告知庄园出口至主路的安保将由他们负责,但出了庄园范围,安全需自理。
夜色已深,森林道路上的光线仅限于车灯所及。他们乘坐的是一辆经过特殊改装的防弹越野车,沈墨渊亲自驾驶另一辆车在前方开路,另外两辆车一左一右护卫,形成一个小型车队,迅速而安静地驶离庄园。车内的气氛并未因竞拍成功而放松,反而因沈墨渊那句“有变”的警示而更加紧绷。所有人的通讯频道都保持着静默,只有偶尔简短的确认信号。
保险箱就放在陆焱和沈墨琛之间的座位上,冰冷坚硬,却仿佛散发着灼人的温度。
车队刚刚驶出庄园的电子监控范围,转入一条相对僻静、两侧林木更加茂密的次级公路。这里距离主干道还有大约三公里。
变故就在此时发生。
“砰!”
一声闷响,并非来自车辆,而是前方路面突然爆开的烟雾弹和刺耳的急刹声!几乎同时,道路两侧的树林中,数道刺目的强光骤然亮起,直射车队,伴随着引擎的轰鸣,两辆改装过的黑色越野车如同恶兽般从岔路冲出,一前一后,意图将车队夹在中间。
“敌袭!保持队形,二号车掩护,三号车突围!” 沈墨渊冷峻的声音瞬间在每个人的耳麦中炸响,没有丝毫慌乱。
袭击者显然有备而来,火力凶猛。子弹如同骤雨般倾泻在车身上,防弹玻璃瞬间出现蛛网般的裂纹,车身钢板叮当作响。对方使用的绝非普通武器,而是具有穿透力的穿甲弹!
“低头!”陆焱在第一时间怒吼,猛地将沈墨琛的头按低,同时整个身体如同猎豹般弹起,用宽阔的后背挡住了沈墨琛和旁边的保险箱可能被流弹击中的方向。他自己的手臂则紧紧环住沈墨琛,将其牢牢固定在座位下方。
沈墨琛的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枪声、玻璃碎裂声、引擎咆哮声,以及陆焱沉重而急促的呼吸。他心脏狂跳,但多年修养和近期历练让他强行压下恐慌,努力在颠簸和混乱中保持冷静,配合陆焱的动作。
“砰!”又是一声巨响,他们这辆车的右侧前轮似乎被射中,车辆猛地一歪。司机也是沈墨渊的队员,经验丰富,死死把住方向盘,利用车辆厚重的装甲和惯性,强行撞开了侧面试图逼停的一辆袭击车辆,继续向前冲。
“大哥,他们人不少,有重火力!目标明确,就是冲着画来的!” 耳麦里传来护卫队员急促的汇报和激烈的交火声。
“明白。执行B方案,向3号汇合点移动,不惜代价,保护目标和画!” 沈墨渊的声音如同淬火的钢铁。
车队试图加速突围,但袭击者如影随形,数量远超预估,至少有十几人,战术配合娴熟,显然是专业的亡命之徒。子弹从各个角度飞来。
“咔嚓!” 陆焱他们这辆车后方的防弹玻璃终于被持续射击打穿了一个孔洞,一颗流弹呼啸而入!
千钧一发之际,陆焱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身体的本能反应——猛地将沈墨琛往座位下一推,自己则像一堵墙般完全挡在了子弹射来的方向,同时用另一只手死死护住了座位上的保险箱。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陆焱的身体剧烈地一震,左肩靠近锁骨的位置,西装瞬间被撕裂,一个狰狞的血洞出现,鲜血如同喷涌的泉水,刹那间染红了他深蓝色的西装和白色的衬衫,刺目惊心。
“陆焱——!!” 沈墨琛的嘶吼破口而出,眼睁睁看着那鲜红在眼前炸开,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
剧痛让陆焱的额头瞬间布满冷汗,脸色煞白,但他咬紧牙关,愣是没哼一声。他保持着那个保护的姿态,将沈墨琛和保险箱死死护在身下和身后,右臂依然强有力地环着沈墨琛,仿佛受伤的根本不是他自己。他的眼神凶狠如受伤的猛兽,死死盯着车窗外晃动的黑影。
“我没事……别动……画……”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因疼痛而变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沈墨琛的眼泪夺眶而出,不是害怕,是心痛,是愤怒,是无能为力的撕裂感。他想查看陆焱的伤口,想为他止血,但在剧烈颠簸和持续射击的车内,他只能紧紧回抱住陆焱的腰,感受着对方身体因疼痛而无法抑制的颤抖,和那依旧坚如磐石的守护姿态。
就在这危急关头,外围的沈墨渊团队展现了惊人的专业素养和战斗力。他们利用车辆作为掩体,精准反击,瞬间放倒了三四名冒进的匪徒。沈墨渊更是如同幽灵般潜行到侧翼,用精准的点射击毙了对方一名手持火箭筒的最大威胁者。同时,他之前布置在更外围的预备队员也从后方包抄上来,与匪徒激烈交火。
袭击者没料到护卫力量如此强悍且反应迅速,火力配置和战术素养远超普通安保。随着伤亡增加,他们的阵脚开始慌乱。
“撤!快撤!” 匪徒中有人用英语大喊。
但为时已晚。沈墨渊抓住机会,指挥队员一个漂亮的钳形攻势,将残余匪徒彻底压制。短短几分钟内,激烈的枪声逐渐停歇,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和车辆燃烧的噼啪声。
沈墨渊快步冲到陆焱他们的车旁,拉开车门。看到陆焱肩头那片刺目的鲜红和苍白的脸,他眼神一凛,但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墨琛,扶稳他!医疗兵!” 沈墨渊的声音依旧稳定,迅速检查了一下陆焱的伤口,确认没有伤及动脉和要害,但出血严重。“需要立即止血处理,然后送医院。”
随队的医疗兵带着急救包冲过来,手法利落地为陆焱进行紧急包扎止血。陆焱全程紧咬着牙,额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沈墨琛和那个保险箱,直到确认沈墨琛毫发无伤,画也安然无恙,他才像是耗尽了力气般,身体微微一软,靠在了沈墨琛身上。
“哥……画……” 陆焱虚弱地说。
“画在,人在。” 沈墨渊简短回答,眼神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和被制服捆扎起来的匪徒(活口),冷冽如冰,“‘黑鹮’……这笔账,慢慢算。”
沈墨琛颤抖着手,轻轻抚上陆焱冰冷汗湿的脸颊,泪水无声滑落。他脱下自己的墨色外衫,小心翼翼披在陆焱身上,试图给他一点温暖,尽管他自己的手也冰凉得可怕。
“救护车和接应车辆三分钟后到。” 一名队员报告。
陆焱勉强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看着沈墨琛通红的眼睛,用没受伤的右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别哭……媳妇儿……说了……要带你……回家……”
话未说完,剧烈的疼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让他眼前一阵发黑,意识开始模糊。
“陆焱!陆焱!看着我!别睡!” 沈墨琛的声音带着哭腔,紧紧握住他的手。
沈墨渊指挥队员迅速清理现场,将伤员(主要是陆焱和两名轻微擦伤的队员)转移上疾驰而来的救护车,同时留下部分人手处理俘虏和现场,并与闻讯赶来的瑞士警方进行初步交涉。
救护车的鸣笛划破森林的寂静,载着受伤的守护者和失而复得的国宝,朝着最近的医院疾驰而去。
车窗外,夜色依旧浓重,但黎明前的黑暗,似乎正在被远处天际一缕微不可察的曦光刺破。
以身为盾,血染归途。守护的代价如此沉重,但承诺,从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