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病床前的求婚

第46章 病床前的求婚

苏黎世一家顶级私立医院的VIP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被淡淡的花香和暖融的阳光冲散。窗外是宁静的庭院景致，与几天前森林公路上的枪林弹雨恍如隔世。

陆焱从漫长的昏睡中挣脱出来，意识如同缓慢浮出水面的潜水者。最先恢复的是听觉，监测仪器规律轻柔的滴答声，还有……近在咫尺的、压抑得极轻的呼吸声。然后是触觉，左肩处包裹着厚厚的纱布，传来沉重而钝痛的感觉，但比起中弹瞬间那撕裂般的剧痛，已在可忍受范围内。身体其他部分似乎没有大碍，只是虚弱无力。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伏在床边、紧紧握着他右手的那人。沈墨琛侧着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似乎因为极度疲惫而浅眠。他穿着一件柔软的米白色羊绒衫，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嘴唇有些干涸起皮，平日里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略显凌乱。即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也轻轻蹙着，握着陆焱的手却异常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

陆焱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又像是被温热的泉水浸没。他能想象，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里，沈墨琛是如何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经历了怎样的担忧与煎熬。

似乎感受到了他手指细微的动弹，沈墨琛睫毛颤动，猛地惊醒过来。他抬起头，对上了陆焱已然睁开的、带着些许疲惫却依旧明亮的眼睛。

刹那间，沈墨琛整个人都僵住了，仿佛不敢相信。他眨了眨眼，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一层水雾迅速弥漫上来，汇聚成晶莹的泪珠，悬在睫毛上欲坠不坠。那里面翻涌着失而复得的狂喜、连日积压的后怕、深深的心疼，以及无法言喻的……爱意。

“……陆焱？”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眼前只是又一場幻梦。

陆焱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憔悴的面容，心脏抽痛。他想抬手去擦他的眼泪，却发现左手动弹困难，右手又被紧紧握着。他只好努力扯动嘴角，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因牵动伤口而倒吸了一口冷气，笑容显得有些扭曲，但眼神却温柔得能将人融化。

“嗯……是我。” 他的声音也沙哑干涩，却努力保持着平日的语调，“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

这句“好好的”显然没有任何说服力。沈墨琛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但他迅速抬手抹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镇定，只是通红的眼睛和微颤的嘴唇泄露了真实情绪。

“别乱动，伤口很深，失血过多，医生说你至少需要静养两周。” 沈墨琛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已带上惯常的清晰条理，只是语气里的关切浓得化不开。他按下呼叫铃，通知医生和护士，同时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陆焱的姿势，让他更舒适一些。

医生很快赶来，仔细检查了陆焱的情况，确认他已脱离危险，恢复意识是良好的开端，嘱咐需要继续观察和静养。沈墨琛在一旁认真地听着每一项医嘱，神情专注。

待到病房里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他们两人。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洁白的床单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陆焱看着沈墨琛为他掖好被角，又倒来温水，用棉签细心润湿他干裂的嘴唇。每一个动作都轻柔至极，充满了珍视。

“画呢？” 陆焱问，这是他昏迷前最深的挂念。

“安全。” 沈墨琛在他床边坐下，再次握住他的手，语气肯定，“大哥已经安排了最可靠的渠道和安保，正在办理手续，很快就能启程回国。” 他顿了顿，补充道，“‘黑鹮’在瑞士的几个据点被大哥和当地合作方拔除了，抓了几个活口，正在深挖。他们这次损失惨重，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轻举妄动。”

陆焱点点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半。他看着沈墨琛依然紧锁的眉头和眼中的血丝，知道这几日他承受的压力绝不比自己少。

“吓坏了吧？” 他轻声问，用拇指摩挲着沈墨琛的手背。

沈墨琛沉默了一下，没有否认，只是更紧地回握他的手，低声道：“那一刻……我以为……” 他的声音哽住，无法继续说下去。亲眼目睹子弹击中爱人的瞬间，那种心脏骤停、天地失色的恐惧，他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不会了。” 陆焱打断他，语气坚定，“我命硬，阎王爷都不收。再说，还没娶到你，我哪舍得走。”

这句带着他惯常混不吝语气的话，却像一道阳光，驱散了沈墨琛眼底最后的阴霾。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瞪了陆焱一眼，但那眼神里没有丝毫责怪，只有浓浓的心疼和爱意。

陆焱也笑了，笑扯动伤口，让他龇牙咧嘴，但眼神却亮得惊人。他忽然想起什么，用没受伤的右手在枕头边摸索起来。

“找什么？别乱动。” 沈墨琛按住他。

“有个东西……一直想给你。” 陆焱坚持着，终于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小的、深蓝色天鹅绒首饰盒。盒子不大，看起来有些旧了，边缘甚至有点磨损。

沈墨琛疑惑地看着他。

陆焱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做着什么重要的心理准备。他看向沈墨琛，眼神里没了平日的戏谑或张扬，只剩下前所未有的郑重、温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还记得这个吗？” 他打开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戒指。戒托是简洁的铂金，但上面镶嵌的“玉石”却有些特别——那是一枚淡青色的、带有明显絮状结构的玉环，质地温润，但仔细看，工艺和玉质并非顶级的天然翡翠或和田玉，更像是……高仿的古玉。玉环被精巧地重新镶嵌在了铂金底托上，周围点缀着细碎的钻石，设计古典而别致。

沈墨琛一眼就认了出来，瞳孔微微收缩。这是……当年在潘家园，陆焱被人哄骗买下的那枚“乾隆时期”假古玉戒指！当时自己职业病发作，当场点破，还因此有了第一次心平气和的交谈。后来这枚假戒指不知所踪，他以为陆焱早就扔掉了。

“你……一直留着？” 沈墨琛的声音有些发颤。

“嗯。” 陆焱点头，目光温柔地凝视着那枚戒指，“那是我第一次，离你的世界那么近。虽然闹了笑话，买了假货，但对我来说，它比真的还真。它让我知道，这世界上有你这样的人，有‘墨韵斋’那样的地方，有我从前压根不懂、却觉得特别好的东西。”

他拿起戒指，那枚曾经被认为是“赝品”的玉环，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后来，我找最好的工匠，把它重新打磨镶嵌。玉石是假的，但它见证了我们的开始。” 陆焱抬起眼，深深地望进沈墨琛眼底，那里有他全部的世界。

“沈墨琛，” 他叫他的名字，每一个字都清晰而用力，“这东西是假的，但是很有纪念意义。它提醒我，我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煤二代’，一路跌跌撞撞，终于走到了你面前。”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量，也仿佛在等待命运的宣判。阳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却照得他眼神璀璨如星。

“所以，你愿意……嫁给我吗？”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盛大的场面，甚至没有单膝下跪（他此刻也做不到）。只有一间洒满阳光的病房，一枚承载着尴尬初遇和漫长追随的“假”戒指，一个刚刚从鬼门关挣扎回来、满身是伤却眼神滚烫的男人，和他最真挚、最毫无保留的一颗心。

沈墨琛的视线瞬间被泪水彻底模糊。他看着那枚戒指，看着陆焱肩头刺眼的纱布，看着那双盛满了紧张、期待和深沉爱意的眼睛。过往的一切如潮水般涌来：酒吧初遇的荒唐，玫瑰与黄金的笨拙，车库惊魂的守护，长城烟火的浪漫，拍卖场上的并肩，还有……他以身为盾的决绝。

假的玉石，真的心意。尴尬的开始，圆满的追寻。枪林弹雨闯过，生死考验历遍，他终于将一颗赤诚的真心，淬炼成环，捧到了他的面前。

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沈墨琛却笑了起来，那笑容如雨后初霁的月光，清澈、明亮，充满了幸福。他没有丝毫犹豫，对着陆焱，也对着自己的心，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好。”

一个字，重逾千斤，是他给予的全部承诺与未来。

陆焱眼中爆发出难以言喻的狂喜光芒，他小心翼翼地、用微微颤抖的手，将那枚特殊的戒指，缓缓戴在了沈墨琛左手的无名指上。尺寸竟然刚刚好。

冰凉的金属环着温热的指尖，那枚“假”的玉，此刻却仿佛比世间任何珍宝都更加真实、璀璨。

陆焱低头，在那戴着戒指的手指上，落下轻轻一吻。然后，他抬起头，与沈墨琛泪眼含笑的目光紧紧交织在一起。

无需再多言语。真心为契，此生为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