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婚礼

第50章 婚礼

婚礼没有选在什么豪华酒店或著名景点，甚至没有特意挑选黄道吉日——就定在一个春光明媚的周末，在沈家那座承载了无数记忆的四合院里。

请柬只发了寥寥数份，名单上是真正的“自己人”：沈墨渊、苏婉清和豆豆，沈清许和她的设计师男友艾瑞克，陆父，赵莽（以兄弟兼助理的身份），福伯，还有两位沈墨琛在文物圈内亦师亦友、见证了“墨韵斋”风雨的长辈。

院子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春日暖阳透过重新焕发生机的石榴树枝叶，洒下细碎金光。没有搭建华丽的背景板，正厅的门楣上悬挂着沈墨琛亲手书写的一对红底洒金笺：“赤绳早系，白首永偕”。字迹端雅，情意深长。厅内设了小小的香案，供奉着沈家先祖牌位，案上红烛高烧，瓜果清香。几张八仙椅是为长辈准备的，其余人便随意站着，气氛轻松而庄重。

陆焱天没亮就醒了，或者说，几乎一夜没怎么合眼。兴奋、紧张，还有某种沉甸甸的、即将尘埃落定的幸福感，在他胸腔里冲撞。他拒绝了赵莽帮忙找的专业造型师，自己对着镜子，把那身订制的、融合了中式立领与西式剪裁的深青色礼服整理了不下十遍，领口的盘扣怎么都觉得有点歪。直到沈墨琛轻轻推门进来，看到他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轻笑。

“别弄了，很好。” 沈墨琛走到他面前，抬手替他正了正其实并无不妥的衣领。他今日穿的是一身月白色的同款礼服，衬得人越发清俊如玉，眉眼间的温润比往日更添了几分显而易见的明亮喜气。他仔细端详着陆焱，目光掠过对方紧抿的唇线和微微绷着的下颌，柔声道：“紧张了？”

“废话，” 陆焱抓住他替自己整理衣领的手，握在掌心，那手温暖干燥，奇异地安抚了他躁动的心绪，“这辈子头一回，能……能一样吗？” 他顿了顿，看着沈墨琛清澈的眼眸，忽然问，“你呢？你紧张不？”

沈墨琛莞尔，反手与他十指相扣：“有点。但更多的是……高兴。” 他抬起两人交握的手，陆焱无名指上那枚沈家祖传的、样式古朴的青玉指环，和自己手上那枚重新镶嵌过的“假”玉戒，在晨光中静静相依。“走吧，他们该等急了。”

没有迎亲车队，没有喧天锣鼓。时辰到了，两人便一同从厢房走出，穿过春花初绽的庭院，在亲友们含笑的目光注视下，并肩步入正厅。阳光追着他们的脚步，将一对璧人的身影拉长，投在光滑的青石板上。

仪式极简，却郑重。在福伯苍老而舒缓的唱礼声中，他们先向沈家先祖牌位和端坐的沈父沈母、陆父行礼。陆父今日特意穿了身崭新的中山装，背挺得笔直，看着儿子和沈墨琛并肩而立的模样，眼圈微微有些发红，但脸上始终带着欣慰的笑容。

接着，是夫妻对拜。两人相对而立，深深躬身。抬头时，目光在空中胶着，陆焱眼中的炽热几乎要满溢出来，沈墨琛则回以温柔而坚定的凝望。那一刻，无需言语，过往所有的惊心动魄、生死相依，都浓缩在这深深一揖之中。

礼成。没有“送入洞房”的喧闹，众人移步至已布置好的偏厅。这里摆开了两桌精致的家宴，菜品依然是南北合璧，但更显用心。苏婉清和沈母带着豆豆，将早早准备好的、包着金银裸子的喜糖和红蛋分发给众人。

最令人期待的环节，或许不是宴饮，而是“敬茶改口”后的自由时光。陆焱终于从那种绷紧的状态里放松下来，恢复了惯常的活力，拉着沈墨琛一桌桌敬酒（以茶代酒），接受祝福。赵莽带头起哄，非要两人讲讲恋爱史，被沈墨渊一个眼神制止，但嘴角也噙着笑意。沈清许则拿着相机，捕捉着每一个温馨自然的瞬间，她的男友艾瑞克对中式婚礼充满好奇，不时低声询问，场面温馨而有趣。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络。陆焱趁着大家说笑，悄悄拉了拉沈墨琛的袖子，眼神往院子角落那棵老海棠树下瞟了瞟。沈墨琛会意，两人默契地溜出了略显喧闹的偏厅。

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朵簇拥在枝头，如同一片温柔的云霞。树下有一张石凳，两人并肩坐下，暂时远离了屋内的热闹，耳边只有春风拂过花瓣的轻响和隐约的欢笑声。

“总算……”陆焱长长舒了口气，手臂很自然地搭在沈墨琛身后的石凳靠背上，是一个充满占有欲和保护欲的姿势，“媳妇儿，咱们这就算……合法持证上岗了。”

沈墨琛被他这说法逗笑，侧头看他：“嗯，持证上岗。” 他的目光落在陆焱依旧有些兴奋发亮的脸上，忽然轻声说，“陆焱，谢谢你。”

“谢我啥？”陆焱挑眉。

“谢你……从来都没放弃过。”沈墨琛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谢你像一团火，不管我最初多么冰冷抗拒，都固执地靠近，融化我，照亮我。谢你给了我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和毫无保留的爱。”

陆焱愣住了，他看着沈墨琛在花影下格外柔和认真的眉眼，心脏像是被最温暖的水流包裹。他收起玩笑的神色，握住沈墨琛的手，指尖摩挲着那枚玉戒。

“该说谢谢的是我。”陆焱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罕见的郑重，“谢谢你让我这糙人，明白了什么是‘好爱一个人’，什么是责任，什么是家。谢谢你，愿意把你自己，和你们沈家那么重的担子，分给我一半。” 他举起两人交握的手，“这戒指，假的也好，真的也罢，套住了，就是一辈子。沈墨琛，我陆焱这辈子，认定你了。”

沈墨琛眼眶微热，却没有流泪，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了陆焱坚实的肩膀上。海棠花瓣偶尔飘落，沾在他们的发梢肩头，幽香淡淡。

“嗯，一辈子。”他闭上眼，轻声应和。

无需更多誓言。青玉为凭，海棠作证，春风十里，不及身旁有你。

屋内，隐约又传来一阵欢笑，夹杂着豆豆清脆的童音。而这方静谧的角落，时光仿佛为他们放缓了脚步，只有彼此的心跳与呼吸，交织成最安稳的节奏。

小小的婚礼，没有举世瞩目的繁华，却有着深入骨髓的温情与笃定。从此，岁月绵长，烟火人间，他们是彼此最坚实的归处，和最灿烂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