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夏末的邀请

第13章 夏末的邀请

陈砚的背影在炽热的阳光下渐渐缩小，像一枚投入人海的石子，即将被高考后汹涌的喧嚣吞没。那句“你会回来吗？”的答案——“不知道”——像一根细小的鱼刺，卡在我的喉咙深处，不上不下，带来持续而微妙的钝痛。

“陈砚！”

声音不受控制地冲出喉咙，比我想象的更大声，带着一种近乎莽撞的急切。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阳光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望过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眼神平静，带着一丝惯有的询问，仿佛在问：“沈嘉禾，还有事？”

我几乎是跑过去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撞得肋骨生疼。站定在他面前，夏日的热浪裹挟着塑胶跑道的气息扑面而来，我的呼吸有些急促。

“你……” 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避开他过于直接的目光，盯着他帆布包磨损的肩带，“暑假……你有什么打算吗？”

他沉默地看着我，没有说话，只是耐心地等着下文。这沉默像一种鼓励，让我鼓起了更多的勇气。

“我……”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我还没想好要去什么大学。分数不上不下，专业……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我顿了顿，一种更真实的情绪涌上来，“就是……不想这么快就……就和你分开。”

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但我知道他一定“听”见了。热意瞬间爬上脸颊和耳根。

风从操场那头吹来，卷起几片落叶，带来短暂的凉意。陈砚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那平静的湖面似乎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一丝极淡的涟漪。他没有露出惊讶或困扰的表情，只是像往常一样，从校服裤子的口袋里掏出那只黑色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屏幕亮起，递到我眼前：

「你呢？想去哪里？」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那片迷茫的沼泽更深了。去哪里？去学什么？为了什么？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毫无头绪。

“我不知道。” 我老实回答，声音里带着挫败，“真的不知道。好像……没什么特别想做的事，也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

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评价，没有催促，只有一种安静的包容，像一片深邃的海，无声地接纳了我所有的无措。这份包容却让我更加焦躁，仿佛不抓住点什么，眼前这个人、这段关系就会像指缝里的流沙一样溜走。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犹豫都挤出去，脱口而出：“要不……暑假的时候，我们出来玩？” 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拔高。

说完，我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玩？听起来多么幼稚，多么没有分量。在他即将奔赴明确未来的时刻，我的邀约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陈砚明显怔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提这个。他低头，指尖再次在屏幕上跳动：

「玩什么？」

“随便！” 我立刻接口，像抓住救命稻草，“看电影？或者……去河边？你不是很喜欢画画吗？我……我可以陪你去写生！” 话一出口，我又后悔了。写生？我懂什么？像个傻子一样在旁边看他画画？还是笨拙地打扰他？

然而，陈砚的唇角，就在这一瞬间，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太浅，太快，像蜻蜓点水，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我知道，我看见了。

然后，他低头打字。屏幕再次亮起，只有一个字：

「好。」

干脆利落。

这一个字，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巨大的、欢快的涟漪。刚才的窘迫和后悔瞬间被一种巨大的雀跃取代。

他点头时，动作很轻，却很笃定。

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细密的金色光影。看着他安静的侧脸，一种奇异的安定感突然包裹了我。那个关于未来、关于分离的巨大空洞，似乎被这个简单的约定暂时填满了。这个漫长而迷茫的夏天，仿佛终于有了一道可以期待的光。

“一天，两天，三天……”

“为什么我们还要上十几天的课才放假呀”

就这样，像小溪流水般的日子终于过去了，属于我的暑假终于来了。

我迫不及待的想找陈砚出来。

「陈砚，我放假了，明天出来玩呀。」

「好，我们去哪儿。」

秒回。

“他肯定是看到我发消息了，太想和我一起玩了”“哎…我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别人只是刚好在玩手机而已，我在自作多情什么。”“咦？我怎么自作多情了，就只是想想而已。”

我让他选地方，毕竟是要陪他去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