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复读的昼夜
九月,大学开学。陌生的校园,陌生的面孔,调剂的专业课程味同嚼蜡。我坐在人头攒动的阶梯教室里,听着讲台上陌生的教授讲解着毫无兴趣的公式,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北京,美术学院。
T12次列车。
陈砚。
这几个词像魔咒一样在我脑海里盘旋。手机相册里,还存着那天在河边他画的那幅速写——波光粼粼的河面,远处朦胧的树林,以及角落里那个小小的、凝望着远方的背影。每次看到,心口就像被那只旧沙燕的竹篾轻轻刺了一下,不剧烈,却带着持续不断的、清晰的钝痛。
这里不是我要待的地方。这个专业,也不是我想要的未来。
那个沉默的、背着画板的背影,才是我想奔赴的方向。
一个念头,如同破土而出的藤蔓,在日复一日的迷茫和思念中疯狂生长,最终变得清晰而坚定:我要去北京。我要离他近一点。
退学手续办得异常顺利,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父母震惊、不解、担忧,最终在我的沉默坚持下化为一声叹息。重新踏入高三复读班的教室,看着周围那些稚嫩而充满斗志的面孔,压力像实质的潮水般涌来。桌上堆积如山的习题册,墙头倒计时牌上不断减少的数字,空气里弥漫的咖啡和风油精混合的味道,都提醒着我这条路的艰难。
日子变成了单调的循环:做题、背诵、模考、分析错题。深夜的台灯是唯一的伙伴,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唯一的背景音。疲惫和焦虑是常态,无数次在解不开的数学题前崩溃,又在黎明到来时咬牙爬起。
支撑我熬过一个个漫长黑夜的,是手机里偶尔收到的、来自北京的简短信息。
陈砚的信息总是很少,间隔也很长,内容也极其简单:
「课多。」
「画室熬夜。」
「北京下雪了。」(附一张窗外飘雪的模糊照片)
「食堂难吃。」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问我的情况。但就是这些碎片化的、近乎报备的文字,像黑暗中的萤火,微弱却真实地存在着,提醒我那个方向的光亮。
我也会拍下窗外浓重的夜色,拍下写满公式的草稿纸,拍下空荡荡的咖啡杯,发给他。不期待回复,只是告诉他:我在努力,朝着有你的方向。
有一次,在解一道极其刁钻的物理题到凌晨三点,脑子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几乎要放弃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陈砚的信息:
「河岸的石头,记得吗?」
「稳住重心。」
没头没尾的两句话。我却瞬间懂了。他在用我们共同的记忆给我打气。河岸那块大石头,他曾经稳稳地坐在上面画画。他在告诉我,就像坐在那块石头上一样,稳住自己,别被题海的风浪掀翻。
一股暖流夹杂着酸涩涌上心头。我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重新埋首于题海。那晚的灯光,似乎都亮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