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暗流与暖阳
日子在忙碌与甜蜜中飞快流逝。陈砚的毕业创作终于接近尾声。画布上,那片深海中的微光已经汇聚成一道清晰的光束,穿透层层叠叠的暗色水波,顽强地射向画布顶端那片象征水面与空气的、朦胧而明亮的灰白色区域。整幅画作充满了挣扎、突破与新生的力量感,震撼人心。
导师和几位教授来看过,都给予了极高的评价。陈砚表面依旧平静。
这天下午,沈嘉禾学院里临时有个重要的研讨会,他给陈砚发了信息说明会晚点到美院画室找他。会议拖得有点久,结束时天色已近黄昏。沈嘉禾匆匆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教学楼,却在走廊拐角处再次遇到了那位学长。
“嘉禾!刚开完会?”学长笑着打招呼,手里拿着几本厚厚的资料,“正要去找你呢。上次发给你的资料看了吗?关于那个空间流动性,我有个新的想法,正好遇到你,咱们边走边聊?”
学长热情洋溢,思路清晰,沈嘉禾也被他提出的新想法吸引了。两人一边讨论着专业问题,一边并肩朝美院的方向走去。学长说到兴奋处,习惯性地又想伸手拍沈嘉禾的肩膀。
沈嘉禾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不着痕迹地往旁边侧身避开了半步,同时飞快地抬眼看向前方——美院大楼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这个细微的躲避动作让学长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随即他反应过来,“诶,上次和你一起走的那个男生是谁呀?学院里好像没见过。”
“他是我对象。”沈嘉禾一点不避开这个话题,因为他觉得现在这个社会这么开放了,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啊…是吗,那恭喜了。”学长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要是介意的话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聊的了。”
学长反应过来摆动着双手:“不是,不是,抱歉。只是我是第一次遇到,你放心,我没那么封建。”
沈嘉禾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他知道,他喜欢的只是陈砚这个人。
学长也很聪明的引开了这个话题。
两人又谈论着资料走近了美院大楼。沈嘉禾心里惦记着陈砚,脚步不由得加快。刚走到楼前的小广场,他就看见陈砚站在台阶上。
陈砚似乎是出来透口气,他背对着大楼,面对着广场上几尊抽象的雕塑,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孤寂。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沾满颜料的旧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低着头,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等待。
“喏,说曹操曹操到。”学长努努嘴,很识趣地停下脚步,“资料想法都跟你说了,你好好琢磨。我先撤了,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好好在一起吧。”
沈嘉禾被他直白的话闹了个大红脸,有些窘迫:“学长你别瞎说…”
“这哪是瞎说,”学长一脸“我懂”的表情,压低声音,“上次我感觉差点被你家陈砚的眼神冻成冰雕!那气场,啧,不愧是搞艺术的!” 他笑着摇摇头,“放心放心,纯学术,绝不越界。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他朝沈嘉禾挥挥手,又远远地对陈砚的方向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沈嘉禾看着学长走远,才深吸一口气,快步朝陈砚走去。他刚踏上台阶,陈砚就转过了身。
暮色四合,光线有些昏暗。陈砚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沈嘉禾的心却猛地一沉。他太熟悉陈砚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此刻没有愤怒,没有冰冷,只有一片沉沉的、浓得化不开的郁色。那是一种比上次单纯的吃醋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像是失望,像是疲惫,又像是一种无声的自我封闭。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走过来揽住他,甚至没有主动靠近。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沈嘉禾走近,眼神平静得可怕。
沈嘉禾走到他面前,距离一步之遥。他试图在陈砚眼中寻找一丝熟悉的温度,却只看到一片沉寂的深海。他张了张嘴,想解释:“陈砚,我…”
陈砚却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他。他没有看沈嘉禾的眼睛,目光落在沈嘉禾肩膀上——那里空空如也,学长的手并未落下。但这似乎并没有缓解他丝毫的情绪。
他抬起手,动作很慢,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感:
「你说…晚点到。」
「我等了很久。」(手指指向自己腕部并不存在的手表)
「看到…你和他…」(目光投向学长离开的方向,又转回沈嘉禾身上,眼神里带着清晰的受伤)
「又说又笑…走过来。」
沈嘉禾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明白了。陈砚并不是仅仅因为学长而生气。他是在等待中积攒了不安,又亲眼看到他“晚到”的原因是和另一个男人“又说又笑”地一起出现。这画面,无疑勾起了他内心深处某些关于被忽略、被遗弃的旧伤。
“陈砚,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嘉禾急切地抓住陈砚的手臂,声音带着慌乱,“会议刚结束,在楼下碰巧遇到学长,他就跟我聊了几句课题的事,真的只是公事!我立刻就过来了!你看,我都没让他碰我!”
陈砚任由他抓着,却没有回应。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抽回被沈嘉禾抓着的手臂,动作并不激烈,却带着一种无声的抗拒和疏离。
又是因为这种事情。
「累了。」他比划道,声音仿佛也染上了暮色的沉重。
「想回去。」
说完,他不再看沈嘉禾,径直走下台阶,朝着出租屋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在渐深的暮色中显得格外单薄和落寞,仿佛将所有的情绪都紧紧锁在了那沉默的躯壳里,不再向沈嘉禾敞露分毫。
这一次,沈嘉禾没有再追上去。他站在原地,看着陈砚决绝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一种冰冷的恐慌和尖锐的懊悔瞬间席卷了他。他意识到,这一次的“醋意”,触及了陈砚内心更深层的、他可能尚未完全了解的不安之地。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彻底消失,寒意悄然降临。沈嘉禾只觉得画室松节油的气息仿佛还萦绕在鼻尖,此刻却变得冰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