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母亲的对话

第40章 母亲的对话

他几步上前，走到门口，挡在了情绪激动的妻子和狼狈不堪的陈砚之间。他先是对妻子沉声说了一句：“静芬，你先冷静一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然后，他转向陈砚。雨水顺着陈砚苍白的脸颊不断滑落，他的嘴唇冻得有些发紫，但那双眼睛里的懊悔、急切和恳求却无比清晰。沈教授看着这个年轻人，想起儿子房间里的死寂，想起他昨晚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头五味杂陈。

“陈砚，”沈教授的声音不高，在雨声中却显得格外清晰，他看着陈砚的眼睛，尽量放缓了语气，“你先回去。你这样子，会生病的。”他指了指陈砚湿透的衣服。

陈砚急切地用手语比划：「我想见嘉禾！我想道歉！」

沈教授虽然不能完全看懂手语，但结合陈砚的神情和动作，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时候。嘉禾他……状态也不好。你妈妈也一定很担心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妻子依旧紧绷的脸，最终落回陈砚身上，语气带着一种沉重的承诺：

“你……先回去。好好休息，照顾好自己。这件事……我会和你阿姨好好谈谈的。”

他特意用了“谈谈”这个词，而不是“劝说”。

“等大家都冷静下来，等事情……稍微缓和一点，”沈教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再过来，我们……坐下来，好好说。行吗？”

陈砚看着沈教授镜片后那双深邃而复杂的眼睛。那里面有理解，有无奈，也有一份属于父亲的沉重责任。这份沉静的态度，像一盆冷水，暂时浇熄了陈砚不顾一切的冲动。他意识到，此刻硬闯，除了让沈母更愤怒，让嘉禾更痛苦，没有任何好处。他用力眨了眨眼，把眼眶里的酸涩和雨水混合在一起，最终，缓缓地、无比艰难地点了点头。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沈家紧闭的大门（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里面的沈嘉禾），又对着沈教授和门内的沈母方向，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用手语无声地表达着「对不起」和「谢谢」。然后，他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失魂落魄地再次走进了滂沱大雨中，单薄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雨幕深处。

“老沈！你……”沈母看着丈夫就这样放走了陈砚，又惊又怒。

“好了！”沈教授打断她，声音带着不容反驳的疲惫，“先关门！这件事，我们进去说！”他不由分说地将妻子拉进屋内，关上了隔绝风雨和纷扰的大门。

陈砚浑身湿透、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把陈父陈母吓得不轻。

“天哪！砚砚！你怎么淋成这样！快！快换衣服！”陈母心疼地赶紧拿来干毛巾和干净衣服，帮儿子擦拭。

陈父也是一脸凝重：“见到嘉禾了吗？沈家……怎么说？”

陈砚任由母亲摆布，眼神依旧黯淡无光。他默默地拿出手机，打字：

「没见到嘉禾。沈阿姨……还是很生气，不让我进门。」

「沈叔叔出来了。他说……他会和阿姨好好谈谈。」

「他让我……先回来，等过几天……事情缓和了……再去好好说。」

陈父陈母看着手机上的字，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忧虑。沈教授的态度虽然还算理智，但“过几天”、“缓和”这些词，都透露出沈家内部矛盾的激烈和解决之路的漫长。

“唉……”陈父叹了口气，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先换衣服，别感冒了。沈叔叔……是个明事理的人，他肯出面，总归是好的。”

陈母帮儿子换好衣服，看着他苍白憔悴的脸和依旧充满自责的眼神，心疼得无以复加。她拉着陈砚坐下，语气沉重：

“砚砚，光等着沈叔叔去谈，不行。沈妈妈现在对我们家，对你，误会太深了。”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妈妈得去一趟。”

陈砚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摆手。

陈父也立刻说：“我跟你一起去！”

“不，”陈母摇了摇头，语气坚决，“你不能去。沈妈妈现在情绪激动，看到我们夫妻俩都去，只会觉得我们是去施压的，反而更抵触。我一个人去，以砚砚妈妈的身份去，跟她……好好谈谈心。毕竟，”她看着陈砚，眼中充满了怜惜和决心，“砚砚是我的儿子，他做了什么，我这个当妈的，有责任去面对，去解释清楚。”

陈砚看着母亲坚定的眼神，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愧疚，也有一丝微弱的希望。他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

陈母没有犹豫，她安抚好儿子，走到安静的书房，拿出手机，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沈嘉禾的电话。她知道，直接找沈母，对方很可能拒接。但找嘉禾，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了。那边传来沈嘉禾沙哑而疲惫的声音：“……喂？”

“嘉禾啊，是我，陈阿姨。”陈母的声音放得异常温柔，充满了关切，“孩子，你……还好吗？”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才传来沈嘉禾低哑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陈阿姨……我……”

“阿姨知道，你很难过，很委屈。”陈母的声音带着心疼，“砚砚都告诉我了。傻孩子，他昨晚犯浑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他那是被吓坏了，钻了牛角尖，阿姨已经狠狠骂过他了！他现在后悔得要命，刚才还冒雨跑去你家，想跟你道歉……”

听到陈砚冒雨去找自己，沈嘉禾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呼吸一窒。

“嘉禾啊，”陈母的声音带着恳切，“阿姨想请你帮个忙。能把你们家的地址……详细地告诉我吗？阿姨想去一趟，找你妈妈……当面谈谈。”

沈嘉禾愣住了：“您……要去找我妈？”

“对。”陈母的语气无比认真，“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们做父母的，不能躲着。砚砚是我的儿子，他喜欢上你，给你们家带来了困扰，我这个当妈的，有责任去面对，去跟你妈妈好好解释清楚，把话说开。你放心，阿姨不是去吵架的，是真心实意想去沟通的。”

沈嘉禾握着手机，心中五味杂陈。陈母的这份担当和勇气，让他既感动又羞愧。他沉默了片刻，想到此刻家中母亲的状态，想到父亲那沉重的承诺，最终，他低声报出了家里的详细地址。

“谢谢你，嘉禾。”陈母的声音带着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在家……好好休息，别太难过。阿姨……这就过去。”挂了电话，陈母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心情和衣着，拿起包，对书房外担忧的丈夫和儿子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地走出了家门，向着那个此刻可能充满风暴的沈家走去。

沈家的地址清晰地印在陈母的脑海里，每接近一步，她的心情就沉重一分，但那份为了儿子、为了解开这个死结的决心，也愈发坚定。她知道，即将面对的，可能是一场艰难无比、甚至充满泪水的对话，但她必须去。为了砚砚，也为了那个同样深陷痛苦之中的、她儿子深爱的沈嘉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