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 章 熊哥

第3 章 熊哥

15年我大三，当时的女朋友专科毕业不想升本，在我的影响下也去学了咖啡，出徒了之后我直接帮她在老家安排了一家小咖啡店做咖啡师。

我有时候觉得自己跟姬小花的相遇像是按下了什么开关，因为我一句我是gay，命运的齿轮就开始转动。

那时候gay吧和拉吧还没有普及到我们那座小城，精品咖啡店就是男同女同们的聚集地。

尤其我前女友工作的那家咖啡店，因为夜班的咖啡师是个剃着寸头，鬓角卡尺上要刮出道闪电的铁t，店里就自然而然的成了我们那座城市里同性恋圈的相亲角。

我之前是认识几个铁t的，我对大多数的铁t都没什么好感，我不知道是铁t的共性还是我自己的问题，我觉得她们大多数都很装，装得很低级，一眼就能识破的程度。

她们好像无时无刻不在强调自己很强，很场面，很社会，不管到哪都很有面子。就好像十六七的小孩子因为被霸凌过所以要装成地痞流氓，满口都是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世界永远就该围着她们转，起码在某个房间，某张桌子上，她们要是中心。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当然都有伪装，问题是伪装多少？我并不喜欢不真诚又不高明的人，这个社会的欺骗足够多了，我更愿意去看些真实的东西，即便它可能破碎扭曲让人窒息。

为了她心中的排场和面子，她在那家咖啡店里搞出了很多事，先是私自用店里的咖啡当人情送，又预支工资去蹦迪。最后因为前女友劈腿跟其他t同居，她气不过，订了两个花圈送到人家家里，被人找上门差点在店里打起来。咖啡店老板实在受不了，就把她开了。

因为就剩下我前女友一个咖啡师，而且才刚刚打了一架，所以那段时间我经常性会在她店里陪她。也正是那段时间，我认识了熊哥。

熊哥跟我认识的大多数男同都不太一样，他是一个小学老师，老婆因为发现了他的性取向跟他离婚了。从我认识他开始，他几乎保持一个礼拜四天的频率出现在咖啡店里相亲。

店里的拉子们说熊哥原来很瘦，很干净，一副文艺青年的样子。但是那几年男同圈里的审美从白袜体育生突然变成了高壮有肉，络腮胡子体毛重的大男孩。

男同圈里的黑话，管这种外貌的人叫熊，满身腱子肉八块腹肌的叫狒狒，姬小花和曾经的安宁这种又瘦又小的叫猴。

他们会开诚布公的当着人面讲：“看，来了个新猴！”我是有点讨厌这种称呼的，听起来像是“看，来了个34e大奶技师！”让人感觉又没家教又没素质。

直到今天也没人能说出个让我信服的原由来，但几乎大多数男同的口径都出奇一致，在他们的优先级里，熊大于狒狒，大于直男，大于猴。

于是差不多在四个多月的时间里，熊哥从一百四十几斤把自己吃到了一百九十几斤，剃了圆寸头留起了络腮胡茬，成为了男同圈天菜中的一员。

长期混迹在店里的男同女同基本都在十七八二十来岁，偶尔会有几个年龄稍微大一点的都是来面基或者相亲的。不同于年轻的女同tp都有，店里的男同基本不是纯0就是0.5。

只有熊哥自己一个三十来岁的纯1显得有点格格不入，总是在相完亲之后自己坐在吧台旁的圆桌一个人看书。仿佛跟其他人中间隔着一道隐形的门，跨过了门就通往另一个世界，一边无声无息，一边呱噪骚动。

我第一次跟他说话是前女友回家取东西，我在吧台里帮她盯一下店。熊哥的咖啡喝完了，到吧台要了一杯冰水，等在吧椅上看店里一本盗版的《人间失格》。

由于实在是太盗版，很多日语翻译的有些离谱，他的表情很迷惑，嘴里自言自语的叨咕着：“害羞的一辈子？”

我把水递给他，跟他说：“原文应该是可耻的一生，看看别的书吧，这本翻译的有问题。”

我并不是一个很爱读书的人，因为共情能力太强，看完会难受很久，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我是拒绝看书的，只不过碰巧我为数不多看完的书里有这本《人间失格》。我觉得熊哥大概是误会了，以为店里的书我都看过，张口问我有什么推荐的？

我说：“我不太看书，也不知道该给你推荐哪本？”

他愣了一下，问我：“你是觉得有些书不适合我们这类人看么？”

我被他这么一问也愣了，赶紧解释：“跟适不适合没关系，我单纯就是不爱看书，要咋给你推荐？”

熊哥大概误会成是我太高傲了，所以板着脸说了一句：“看书会让人成长的。”

我对他那副教小学生的态度有些不爽，也懒得再没完没了的去跟他解释，就呛了一句：“是人要成长了才看得懂书。”

他本来已经从吧椅上起来转头要走了，听到我这么说又停住了，回过头和我对视了几秒。我下意识觉得可能有场硬仗要打了，不动手起码也是个嘴仗。

没想到他突然笑了，又坐回到吧椅上，很和气的跟我说：“店里的人都叫我熊哥，咖啡师是你女朋友吧？”

见他平和下来，我也没再自讨没趣，心平气和的回答：“嗯，她回家取点东西，我替她盯一会。”

他指着手里的《人间失格》问我：“你看过这本书？写的怎么样？”

我说：“很卑劣，是本不该被传播的书，但是我还挺喜欢的。”

他说：“你这是个什么答案？不该被传播，但是你喜欢？说的自己像个反动份子一样。”

我说：“反动份子不至于，我就是觉得看书实际是在看人看世界。如果人跟世界都是一个德行毫无差别的话，对我来说未免太无趣太绝望了。有些东西的确不适合传播，但是它真实存在，有它存在的理由跟道理，不一定是好的，却让世界有更多种可能了。”

熊哥在那一刻看着我的表情很复杂，好像带着感动带着宽慰带着兴奋又带着收敛，很多情绪胡乱混在一起。我一下反应过来，他应该是把我说小说的话，映射到了他自己男同的身份上。

我对此挺无语的，男同内心敏感很容易多想我的确一早就了解。可当这个情感丰富，总是喜欢把自己带入到某些话语里的，是你面前这个一米八几，一百九十多斤，剃着圆寸头满脸络腮胡茬的熊1，那画面就变得有点诡异了。诡异的像是史泰龙叼着雪茄扛着机枪，刚扫了一梭子却突然回头跟你说：“繁华落尽，谁是谁的谁？”

他没给我任何解释的机会，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所以在那之后，我可能并不是这世上最懂他的人，却成了那家咖啡店里最懂他的人，总是被迫接受他的各种倾诉。

熊哥心里有很多纠结，藏了很多情愫，这些东西在他心里闷了太久，没地方释放。他曾经尝试过去融入gay圈报团取暖，可最后得到的结论是不管他当下有多么轻松多么坦然，分别之后他有自己的社会身份，有自己的家人朋友。

原来没解决的问题仍然得不到解决，原来的不理解不接纳，现在依旧止步不前。他觉得这不过是种自我安慰，在他心里真正想要的并不是同类人的接受，而是社会关系上的接受。

我发现熊哥本质上是个很缺爱的人，没有理解，没有支持，没有温柔，甚至没有什么面对而坐不分高低的沟通。

我很了解男同圈子里这些人的嘴有多碎多损，无论他们内心多柔软多脆弱，这层外壳会一直套在他们身上去抵抗外界。这大概只能让一个人因为共同的性取向不孤单，却不能让一个成熟的心真正意义上得到一丝温暖。

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所以熊哥要把自己变成熊变成天菜，一遍一遍的去相亲去寻找，然后躲在隐形门的这一边安安静静的看他的书。门那边的纷扰他不喜欢，但起码能让他安心。

我在想，姬小花也好，安宁也好，他们是不是也经历过这样的蜕变？也怀揣着这样的内心？在无数次幻灭之后，等着自己有足够的决绝，足够的能力离家出走远离一切？

我明白那种对世界的失望和对人生的绝望，是你乐观阳光多少次都自洽不掉的。孤身一人的人就算再坚强再洒脱，都还是会痛苦在孤身一人里。姬小花走了，安宁走了，我想大概熊哥有一天也会离家出走。

听他有一阵没一阵，云山雾绕的聊了一些，我开始好奇，既然他的外观已经是男同圈审美的顶端了，为什么相了那么多次亲还是单身？他应该很渴望有一个人爱他，需要他，陪伴他，为什么始终都在拒绝？

熊哥自己的说法，是他希望能有个懂他的人，而不是一个搭伴过日子，每天睡在一起的性伴侣。我觉得这回答有点可笑，通过相亲去找灵魂伴侣，就如同在奶茶店问店员哪种奶茶最健康？你如果真的那么想要健康，就不该去喝奶茶。

隐形门另一边的男同女同们倒是给了我一个完全不一样的答案，熊哥在贴吧和各种社交软件上都标榜自己是铁1，每次相亲的时候又说自己曾经做过0，但是感觉自己不喜欢。

我其实很迷茫，平时很讨厌外界标签化的他们，自己实际上标签化的也很恐怖。说0.5，0.75，只是两个同性相爱的是他们，说熊，狒狒，猴，接受不了做过0的1的也是他们。

不过后来我想通了，这就像两个相亲的人，男方说自己有房有车，结果见面的时候又说是贷款，于是女方觉得他不老实，能体面的说句再见就算很有素质了。

大家聊起来的时候钱不重要，我在乎的是人品是态度。和我凭啥帮他还贷款？会在不一样的场合，不一样的谈话对象时出现在同一个嘴里。

大家只是性取向不同罢了，但实际都是人，都有纯爱战士，有渣男渣女，有油腻拜金，没什么不一样的。

至于熊哥，无所谓他是说来骗自己的，还是骗其他人的，我觉得他根本不在乎什么灵魂伴侣，他真正在乎的是会不会有一个人能接纳一个有瑕疵的，却完整的他？

我跟熊哥相处的时间不长，大概只有十七八天，我就回学校去准备期末考试了。虽然打点了院长，书记和导员放我出去赚钱，但考试还是要我自己去考。

我没有跟熊哥互留联系方式，一方面大家萍水相逢，没什么交集。另一方面，我性格上的孤僻让我有点怕熊哥的掏心掏肺。或者说，自我怀疑归自我怀疑，我还是下不了那个决心去为他挡几滴雨。

15年秋天，我在外地给一个创业园做创客咖啡，和一个大我十岁的朋友在一起合租。他在创业园做项目评估，有时候他加班，我自己懒得开火做饭，就会去外面随便吃一口。

有一天我想着赶在入冬前大排档的尾声去逛逛，结果没转出多远，我在等章鱼小丸子的时候就被人叫住了，我转头一看是熊哥，正自己一个人在隔壁烧烤摊喝酒，招呼我过去。

章鱼小丸子那里排了很多人，一时半会做不出我的来，我就坐下跟他聊了聊，问他怎么会在开学的时间不在学校上课一个人来外地？

他苦笑了一下，苦得比喝了苦瓜汁还苦，说他是过来找人办事的，问我有没有事？没事的话陪他喝两瓶啤酒。

我的潜意识是非常抗拒的，我倒不怕跟他一起喝酒，但我很怕他借着喝酒和我掏心掏肺。

可在那一秒，我又突然觉得难得没有那扇隐形门，也没有任何外界的干扰，自己该去听听他的故事。

我说不好那是种什么样的心情？硬要说的话，大概像是一种救赎，不是想去救赎他，而是想救赎我自己，救赎我的凉薄。所以我最终还是坐下开了一瓶啤酒。

熊哥在初中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并不喜欢女生了，他很抵触和异性有任何肢体上的接触，哪怕是老师收作业的时候碰到他，都会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让他真正想要牵手，想要拥抱，想要守护的是他的一个兄弟，男孩间每次玩闹的触碰都会让他内心悸动。

只是他一直不确定自己的性取向究竟是什么样的？是不是还没碰到喜欢的女生？才会把兄弟之间的感情错当成爱情。

直到初二那年兄弟和一个女孩谈了恋爱，他很失落也很妒忌，再也没法用任何理由哄骗自己。于是他写了封信给自己的兄弟，表述自己的情愫。毫不意外的，两个人从此再没有过任何交集。

但这件事并没有到此结束，反而在学校里越传越广，最后传到了他家长耳朵里。熊哥的爸妈看似像开明父母一样，开诚布公的和他讨论起他的性取向。

熊哥天真的以为父母能接受，也会理解他的不同。可在熊哥坦白了一切之后，他爸妈崩了，开始恶语相向。

争吵了快要一年，初三毕业那年，他妈有一天毫无征兆的突然带他去了远郊的一所学校，等他到了宿舍才知道，那是个所谓的戒同所。

他很害怕，等他想和他妈服软以换取从那里离开的时候，他妈早就已经决绝的开车走了。

进戒同所的第一天，他就看到很多“学长学姐”在操场排着队被所谓的“导师”用藤条抽得皮开肉绽，直到服了软才被架着回了寝室。

那是一场特意安排给他们这些“新生”看的戏，想给他们一个杀鸡儆猴的下马威，让他们知道这里没有所谓的道理，“导师”就是一切道理。

这种震慑对十六七岁的熊哥来说足够有威力了，有不少跟他一起被送到那里的孩子，私下并不服气。他很希望这些人会愤而反抗，可惜面对藤条和热熔棒的时候，小孩子就只是小孩子。

其实戒同所就是一遍一遍用各种理由各种方式对这些男同女同们洗脑，从父母恩情到传宗接代社会责任，从跑操喊口号，到咒骂侮辱，拳脚相向。

目的只有一个，让你相信你喜欢同性，就是有病的，对不起父母，对不起社会的，就是该受千夫所指，被人踩在脚下唾弃的。

为了验证“导师们”的教育有没有起作用？他们还会给所有男同看成人光碟，逐一检查他们有没有生理反应？

熊哥说他觉得自己像一只等着配种的牲口，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打一针兽药催他发情？

可这些都不是他最怕的，他知道只要自己演下去，只要想办法让自己有生理反应，只要让“导师们”相信自己的“病”已经好了，一切就会过去。

最让他恐惧的是自己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离开？更不知道离开戒同所之后回到的那个家，到底还是不是自己的家？

那时候没有手机，戒同所里也没有日历，熊哥自己都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戒同所终于组织了一次毕业典礼，他也在其中，跪在他爸妈面前声泪俱下的说：“爸，妈，对不起，我的病已经好了，我不喜欢男生。”然后他就又变回了父母眼中的心肝宝贝，家里的吐气扬眉。

离开戒同所上了高中的熊哥，毅然决然的选择了住校，大学考到了天涯海角，永远不会主动跟父母联系，甚至希望父母家人都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为了实现这个心愿，他毕业以后拒绝了家里托关系给他安排的重点初中，宁愿到我老家那座小城当个普普通通的小学老师。

但即便做到这样，还是没躲过他爸妈的逼婚，从老家跑来这里，直到熊哥找了个女人结婚才又回去。熊哥离婚之后，也一直没敢跟家里说真实原因，只是以感情不和搪塞过去。

他很希望自己被呵护，被爱，但似乎总是等不到那样一个人。开始的时候什么都好，没过多久就总是因为彼此的小毛病吵起来，最后不欢而散。

熊哥自己知道，其实会这样的很大原因，是他很难去彻底相信一个人，连自己亲生父母都无法信任的人，又能去真正信任谁？所以他总是要试探，总是会怀疑，总是很敏感。

用他自己的话说，既然没法接受别人的呵护，就选择去呵护别人好了，这是他从0变成纯1的理由。可即便自己做了纯1，渴望被认同，渴望被需要的心却依然没有真正被填充过一次。

他就好像是个矛盾体，不相信世界，又希望被世界理解，希望被毫不犹豫的选择，又很难信任谁的毫不犹豫，就只能这么苦苦挣扎拉扯。

我离开咖啡店之后，他终于碰到一个自己很喜欢的熊0，他们去看了电影，约了会，同居在一起，还养了只小狗。

熊哥觉得一切都好起来了，可他和熊0手拉手遛狗的样子被学生家长拍了下来，联合很多人举报到学校。声讨校方让一个同性恋给小学生当老师，会让他们的孩子走上弯路。

校方顶了很大压力把这事拖延下去，让他自己去省里找关系来解决问题。但熊哥一个外地人，没什么朋友，没什么亲人，又哪来的关系？

好不容易碰到个心善的同事愿意给他些门路，领导还是因为同性恋身份太敏感婉拒了他。

他理解学校，理解家长，也理解领导，可这世上没人理解他。他说他从没做过什么坏事，也从没因为同性恋的身份给孩子带来过任何影响。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问我：“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办？”

如果换做以前，我一定会不痛不痒的转移话题，叫他去想其他办法，唉声叹气也无济于事，然后悄然从他的世界离开，不再参与。

但那次我没有，我告诉熊哥，告诉安宁，告诉姬小花，也告诉我自己：“如果我是你，我会回到爱我的人身边，回到我的小狗身边，告诉他们我可能要失业一段时间了。爱我的人会告诉我没关系，还有我，小狗会摇着尾巴趴在我身边让我摸摸它的头。等我哭够了，难受够了，去再找份工作，为我的爱人，我的小狗和我的家好好生活下去。我觉得有那么多人愿意帮你，你已经很厉害了。我觉得你是个很好的熊，也是个很好的人。跟你男朋友去拍张大头贴吧，就当是结婚照，回家了把它贴在小狗头上，他们会告诉你该怎么办的？”

熊哥在给我讲他的故事时很平静，平静的都不如在讲无关人的八卦，脸上根本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当我说完这些话的时候，我看到他酒杯里的啤酒被贱起很多气泡，他转头站起身，吸了吸鼻子，清了清嗓子，一边往店里走一边小声骂了句：“操，你他妈哄小孩呢？”

我自己点了根烟看着来往吵嚷的人群，心里没好受一点，反而更不舒服了。我觉得自己骗了熊哥，因为我很清楚，他们会走到最后的概率大概只有十分之一。可能那个人能够陪伴他的时间，都不会有那条狗长。

我当然期盼会有奇迹发生，可我自己都知道我期盼的是奇迹，那我给熊哥的那几滴眼泪，几抹勇敢又算什么？告诉他放心，勇敢的买下去，你总有一天会中双色球头奖的？那他妈根本不是希望。

他从厕所回来之后，我们两个都很尴尬，谁也不知道要再聊些什么？我把最后一点酒喝完，借口说要回家了，便买单离开了。

临走之前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即是安慰，也是道歉。他张口跟我说：“咱俩好像还…”说到一半停住了，又没头没尾的说：“哈，我明天也回家了。”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想说咱俩好像还没有微信。我很庆幸他因为害怕没说下去，他说了我一定会拒绝，因为我也一样害怕，我怕这个世界会让我失望。

我没再见过熊哥，也从没再打听过他的消息，我希望自己就这么活在自己编好的骗局里。犹如在看一部电视剧，大团圆结局就不再有以后。

我希望自己就停在美好的那一刻，同时也希望熊哥就永远停在大头贴贴在狗子头上，满屋都是笑声的那一刻。然后大言不惭的说一句，人生嘛，都会好的，没什么了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