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 章 橡皮糖

第8 章 橡皮糖

橡皮糖和阿晒一样，也是从豆瓣找来的客户之一，她很开朗，自来熟又八面玲珑。一看就是那种幸福家庭成长起来，毫无顾虑的姑娘。

不知道为什么，在认识她之后，我除了偶尔被社交软件上的男同打招呼调戏以外，好像很久都没再真正接触过男同女同了。

包括她自己，在认识我的时候也并不是个拉子。她当时是有一个男朋友的，还是在我的咖啡交流群里认识的。

她那时候大学毕业不久，没什么世界观，对社会也一无所知，基本是个小康家庭里养大的傻白甜。听家里人说了两句稳定体面的话，就去考了事业编在社区工作。

结果真的去干了，才发现自己每天要面对的工作和体制里所谓的人情世故让她完全接受不了。靠着年轻时候那股执拗，她没选择破碎后再自我重塑，而是直接辞职打算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有一回他们约在群里一家咖啡店老板那面基，其中一个男孩给了她很多建议，又帮她弄了弄简历，教她怎么对付大公司的HR，一来二去就处在一起了。

阿糖说她当时面基的时候就感觉到那男孩喜欢她了。我虽然不在现场，但我觉得似乎并不是她感觉到的那样。

我跟那个男孩有过一些私下交流，他是个脾气有点古怪的人，对每一件事都有自己很独到的见解。有些见解有点偏激，可不容置疑，也不容讨论，他永远都想证明自己才是对的。

他对每一件事都认真到有点病态的程度，要吹毛求疵到极致。就连在家里做一杯咖啡，都要跟我讨论到职业比赛才会去考虑的数据，就算他在家里根本没办法实现跟验证，也还是要去争辩一下。

我觉得可能阿糖认为的对自己有好感，大概是碰巧当时阿糖刚刚辞职，没有方向跟目标，能力和胆魄也有限，让他逮到了自我证明的机会，希望以此来获得认同。

我之前从没有问过那男孩，所以也不是很确定，但我一直觉得他身上有股男同的气质。那种从小被打压，被否定，急需认同感和自我证明的男同。所以当时知道他们俩在谈恋爱的时候，我还有点惊讶。

只不过我作为群主，他们除了咖啡之外的私人生活，特别是感情，我不想参与，也不能参与。就算从言语和朋友圈里窥探到了，也一直装成浑然不知。

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大概只有两个多月。他帮阿糖在一家大公司找了份办公室文员的工作，自己却被公司裁员了。

阿糖说他当时要还房贷，所以突然的失业让他压力很大，情绪很不稳定。两个人在阿糖工作的事上出现了一些分歧，吵了两架就分开了。

我说不好自己的猜测究竟对不对？但在我的认知里，我觉得是被裁员让他好不容易建立起的自信破碎了。再加上阿糖不再认同他的想法，所以他整个人也就跟着破碎了。总之在那之后，这个男孩就彻底从我的群里消失了。

当然，这些只是我自己脑补出来的东西，他也并不是男同。因为后来他找了个女朋友，在今年六月份的时候结婚了。但还是能在他朋友圈里看到他对跑步这事几乎病态的研究和分享，甚至要对书里和科研报告里提到数据进行验证。

之后阿糖在办公室工作了一段时间，发现那也不是她想象中的生活。所以带着年少对工作和生活的美好向往，她毅然决然的再一次辞职，一头扎进了咖啡行业里。

她在决定入行之前特意来问过我的意见，我劝了她很多次，可始终没挡住她对咖啡的热诚。于是在跟她说了所有可能承担的风险和代价以后，我就给了她一些最安全，也最保险的从业意见。

我其实一直都蛮庆幸她当初没有被我劝住的，尽管现在看来她的咖啡之路有点凄惨，但我觉得人可以去问，可以去聊，唯独不该听别人怎么说。

每一件事，每一个行业都会有人告诉你它很难，你会很惨。这世上本来就没什么简单的事，却总会有成功了的人。

只要你承担得起代价，那就不如自己去尝试去感受。同一件事在不同人的手中会有不一样的结果，也会变成不一样的认知。年轻的时候不去试试，要等到什么时候去试？

阿糖的咖啡路的确没成功，不过她在咖啡店里找到了女朋友。这事我也很早就知道，也一样很惊讶，却也还是一直都没跟她提起过。

直到我动笔前我都一直在纠结，要不要去问问她？因为她的朋友圈发的一直都很隐晦，有很多咖啡跟爱情的表达，却几乎没有让她的咖啡师女朋友露过脸，明显是还没有出柜。假如在我的分组里都没敢明目张胆的出柜，那在家里也一定不会出柜的。

犹豫了很久，最后我还是顶着她可能不会承认，或者有点应激的风险去试探了一下。意外的是，阿糖还是那个傻白甜的阿糖，单纯的像地主家的傻丫头，我的顾虑完全是多余的。

她说她在上大学的时候就有拉子的倾向，被星巴克一个铁t咖啡师吸引。只是她爸爸是个很传统很严厉的人，会因为养猫的事吵到她不得不离家出走的地步，她不敢去面对或者尝试。

她有点厌男，不过要分类型，戴着眼镜，清瘦温柔，气质有点像gay的男孩是会吸引她的，不过五大三粗的直男和下头油腻的她就接受不了。

对于婚姻，她甚至认为是对女性的压榨。我不知道她这观点是不是从家里来的，可我有点不太敢去问，因为我觉得她肯跟我出柜就已经很好了。单纯善良是个很可贵的东西，我不太想把她拉进其他苦恼里毁掉它。

阿糖现在的女朋友木子，是当初跟她一起搭班的咖啡师。是阿糖作为拉子的初恋，阿糖也是木子作为拉子的初恋。

木子跟阿岚很像，是那种缺爱缺归属感的拉子。也同样中过缺爱拉子的魔咒，以年为单位去守候一个直女。可木子要比阿岚痛快一点，有种大点干早点散的既视感，把钓鱼大师那部分也一起加进了爱直女这里，被坑钱，被pua，被绿，但念念不忘。

阿糖和她认识的时候，木子才刚从痛苦里走出来不久。她和阿糖一样，也是个单纯得有点可爱的姑娘。不一样的事，木子很安静，很内向，和所有缺爱拉子一样，把自己封闭起来，用防范性的冷漠抵御着外界的风险。用阿糖的话说，像个哑巴一样。

而阿糖，是那个活泼开朗，靠近她，消磨她，最后把那堵高墙打破的初恋，意外的还并不是一个钓鱼大师。木子最开始拒绝了她，但阿糖没有就此放弃。过了没多久，她又来找阿糖表白，说自己接受不了别人追她，必须要她追别人。这话我听着很耳熟，只不过阿晒说的是她追别人是不可能的。

大概是世界变得越来越好了，这跟我前几年听到的那些故事比起来有很多雷同，很多相似，却慢慢开始有不一样的结果。

我甚至开始认为，如果阿糖能给木子一束光，温暖她曾经荒芜的内心，那木子会守护阿糖的单纯一辈子，在繁花一片的心田上筑起一个小家。

不过同性恋的世界，有些东西是一定避不开的。阿糖二十六七岁的年纪，要开始面临传统家庭的催婚了。所以在我跟她聊天的时候，她决定要从家里搬出来，和木子同居一段时间了。

她觉得以她爸爸的性格，是绝对不会接受她是女同的事实的。就像当初他们激烈的拒绝阿糖要养一只猫一样，她说那个时候她就知道父母对她的爱不是毫无条件的。

我问她：“那你想过这事要怎么办么？总有一天你是要面临出柜的？”

她说：“我不知道，想想就头大，能躲一天是一天吧。实在不行的时候就摊牌，大打一架。”

到了这里，我发觉阿糖的情绪开始低沉下来，语气里带着迷茫失措，还带着一点愤怒抗争。我怕她陷在小巷思维里打转，不管怎么绕都出不来，最终毁掉她的单纯善良。

所以我告诉她，我觉得她父母是很爱她的，不管他们跟阿糖吵成什么样？打成什么样？愿不愿意？最后都只能接受这个事实，问题只是时间和过程。

这跟父母爱她有没有条件无关，人都是凭自己的经验和认知去判断每一件事的。阿糖自己离开家跟木子同居之后，可能要面临她之前没经历过，也不需要考虑的生活，这些事会把她的世界观打碎再重塑。

她父母也一样没有经历过同性恋的生活，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也不清楚阿糖能不能承受那些非议和困难，没有婚姻和子女能不能过得开心幸福？这些事也一样会把他们的世界观打碎再重塑。这并不是她自己要面临的困境，而是阿糖全家的课题。

我不确定阿糖究竟有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知道不管她明不明白，她都一定会离开家的。所以我告诉她，走的时候不要猫带走，即便她爸爸不喜欢，既然最终让她养了，就把猫留给他们。

他们可能会抱怨养了猫又不管，但就当成是他们在跟你说我们有点想你了就好了。中国人是不好意思直接表达感情的，总要留些理由给他们来跟你说话，和你沟通。

即便是他们真的不想要那只猫，那也给自己一个和他们心平气和解决问题的机会，再把猫咪带走。人这一生能够停靠的港湾不多，不是万不得已的话，不要亲手毁了它。

跟阿糖聊这事的时候，让我突然想起姬小花，安宁和熊哥。我当初没想出答案的事，如今已经有了答案。我去做了，作为朋友，我不再袖手旁观，即便是知道结果可能不好，可我现在愿意相信会有奇迹发生。

因为就算奇迹没发生也没什么关系，人生不过是场漫无目的的旅行罢了，不是什么都非要有个好结果的。好结果，只是我们最后想找的东西而已。

所以在最后的最后，我说给阿糖的建议，也同时说给所有善良美好的男同，女同，双性，性少数人群。

不要烦恼了，快乐的去和你的伴侣同居，开开心心的养只猫。这是你们自己选择的生活，就和你想赚钱就要工作一样，总要有代价的，有什么好苦恼的？

世界那么大，总有适合你的地方，适合你的工作，适合你的爱人，适合你的朋友，适合你的生活。

如果现在没有，长大后就离家出走吧，这世上有没有奇迹，都要你去找了才会有个答案，就算没有了，也不会有什么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