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余惊未了
很多年后的蒋州城回想起那一天,还是心有余悸。
他不止一次的感到庆幸,甚至庆幸那天他的母亲前所未有的疯狂。
他的妈妈有精神疾病,遗传性的,发病时被绑在床上,激烈的挣扎和叫喊甚至让医生无法给她注射镇定剂,最后医生只能无奈让他不要待在医院,他母亲看见他情绪太过激动。
回去的时候他还在痛苦于母亲对他的憎恨,被叫喊声打断脚步时,他还没听出来。
这边治安太差,冷着脸的蒋州城还以为自己今天又要给警察局送进几个人。
没想到最后差点进警察局的是他自己。
因为他差点把那几个人活活打死,还好纪棠的抽泣声拉回了他的神志。
这是他第一次失控,只是当时他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人总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他并没有把自己的失控往母亲的遗传性精神疾病上联想,只以为是太过愤怒。
纪棠并不知道蒋州城的内心活动,惊魂未定的跟蒋州城一起去了他家里。
蒋州城给他倒了杯热水,眼神晦涩的看着他脸上的指痕和手腕上青紫的印记,他缓了缓呼吸,压抑住自己内心的暴戾,尽量温柔的对纪棠说话,“棠棠。”
纪棠猛地抖了一下,手指攥紧了裤子的边沿。
“别怕,别怕。”蒋州城心疼的简直要裂开了,明明他自己双目遍布血丝状态看起来比纪棠还要差劲,他还是勉强的安慰他,“我拿药膏给你擦一下,好不好?”
纪棠看了他一眼,眼睛还有些红肿,他无声的点了下头。
蒋州城于是起身去拿药,出来的时候,除了药膏还拿着一个冰敷袋。
他拧开药膏,纪棠注意到这个药膏是已经被打开过的,蒋州城看到他的视线,随意的解释道:“我以前经常受伤,所以买了很多这种药膏备着......”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最后居然在这种情况下给那个他只敢偷偷仰望的小少年抹在伤口上。
他不再去想,动作认真有小心的给纪棠擦伤口。
“你——”纪棠发现自己的嗓子有些沙哑,可能是刚刚喊的太厉害了。
“怎么了?”蒋州城顺着纪棠的视线看了过来,落到了自己的手背上,他有些懊恼,“弄到你手上了。”
他抽出一张湿纸巾,把站到纪棠手背的那滴刺目的血迹擦去。
纪棠喉头动了动,他捧起蒋州城的手道:“你手上的伤处理一下吧。”
宽大的指关节上皮肉炸开,从手背一直到手腕大大小小的擦伤遍布其中。
蒋州城本来想说不用,皮肉伤很快就好了。可是看到纪棠的视线的那一刻,他却什么也说不出口,他心口酸涩,依言开始处理伤口。
最后一圈纱布缠上去,蒋州城开口道,“棠棠,你怎么会过来这里,是来找我的吗?”
“沈星带我来的,我想看看你母亲的病情。”
蒋州城的拳头攥了又松,道:“他是不是告诉了你我母亲是精神方面有问题,还有我、我可能也有遗传性的精神疾病?”
“对,你介意我知道这个吗?”
蒋州城愣住了,他没想到最后是纪棠问他介不介意,他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以前初中的时候介意,那个时候有一些同学不太友善,会因为别人的闲言碎语不开心。后来高中,再面对这种言论......”蒋州城笑了一下,“我学会了怎么教了他们善良一些。”
“那你现在更不会因为这些而自卑了对吗。”
蒋州城深深看了他一眼,“如果是非常珍惜的人,珍惜到害怕的地步,哪怕万分之一的几率我可能伤害他,我都不会去靠近。”
如果你没有靠近我,你没有用你的眼睛来告诉我,我们可能有另一种结局的话,那我一辈子都不会有勇气出现在你面前。
纪棠垂下头,辨不清神色,“真的吗,那被你喜欢的真的是件挺幸福的事情。”
轰隆——
外面突然打了一声雷,劈开阴沉的夜色。
蒋州城走了过去,拉开窗帘看了一眼眼外面,没有云,不一定会下雨。
他转过身来口中却说,“外面可能会下雨,你愿意——”
纪棠倏地站起身,“我想回去了。”
“那、那我给你拿把伞吧。”蒋州城嘴角的弧度僵住了,他看了一眼这个房子,心里有些压抑。
纪棠这样的玉枝金叶,这里怎么能做容身之处?
更何况他刚刚受了惊吓,自己也不见得能让他信任,怎么好意思大胆的让他留下暂住一晚。
这样想着,蒋州城去拿了一把伞,“我带把伞送你出去吧,再打辆车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路我记得了,我已经联系家里的司机了。”纪棠刚要走出门,想起来什么顿住了脚步,他犹豫的转过身。
“怎么了?”蒋州城立马问。
“你去医院看一下吧,毕竟你是因为我受的伤,明天我让刘叔来——”
“没事。”蒋州城声音有些冷硬的拒绝,他不想听纪棠怎么感谢他,要怎么用物质报答他,“没事,不算什么。”
纪棠不再勉强,转身离开,他还急着报复沈星和那几个人渣呢。
或许是因为心里的愤怒,过来的路很漫长,回去的时候却很快就走了出去。
司机已经站在门边等着了,看见纪棠进车里的时候还问了一句,“小棠,那是你朋友吗?”
纪棠闻言往后面看了一眼,蒋州城拿着伞走在后面,看他看了过来冲他摆了摆手。
他收回视线,回答道:“是的,是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