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三《斑牢》
【写作于2024年2月13日】
【发布于2025年8月27日】
第一天:脚踝处传来的疼痛感,让我原本在睡梦中瞬间被拉回了现实。
我本能的想要尝试调动全身的器官想要重新做起来。努力过,不过也仅仅是眼皮动了动。虽然无法将眼睁开,但眼球通过眼皮还能感受到外界的黑暗。
我再一次想要重新启动生锈的器官,也时常幻想自己身上的伤痊愈获得自由之后的生活。也时常告诉自己坚强努力一些,想要在这不切实际的牢房中给自己活下去的希望。
感到自己的心跳仍在跳动,全身上下的细胞也通力合作想要让肌肉重新焕发活力。流通血液的心脏也在这一刻全力输送。而我自己也在尝试重新动起来,体内不止一个我,而是千千万万个我。我们的共同目标就是——动起来。
心跳声通过内部和那张重新传到耳中是那样的有力。战场上的将军依旧吹响军号领着将士们向前冲锋,一场悬殊的战斗,最后还是败了。
四肢的无力和酸痛感一起反馈给大脑,刚才的热血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后来我才感觉到这世界的温度是多么的低,身上压着用了许多年的棉被早已成了冰冷的铁板一块。
寒冷就好像放大镜,将身上的疼痛放大了无数倍。
霎那间好像回到了那个破碎家,我躲在杂乱不堪的储物间内,身下压着儿时的书包,身上盖着少年时的薄毯。整个绳子关在狭小的空间区内,聆听着耗子的觅食声,再无睡意……
而现在的自己与当时更加好笑,就好像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
充斥着黑暗的我不知是以何姿势躺在床上,像待宰的羔羊。
我开始反省自己因何被困在这牢笼之中。
我开始反省自己因何失去了青春斗志。
我开始反省自己因何失去了对事物的基本判断。
我开始反省自己因何变得无比阴暗敏感。
后来发现这些都是有迹可循,或是第一次看见了打架流血的父母,或是第一次看见了永不停歇的矛盾,或是第一次看见了以刀相逼的窘迫,又或是第一次习惯了在零下的寒冬,看着雪景走在小路上。
我就这样想着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再次进入梦乡。
第二天:我依然是被身上的疼痛感和寒冷给叫醒的。不过相比昨天情况有些好转,深入骨髓的痛减弱了一些,我不知道这是否是我的幻觉。
冷飕飕的感觉依旧没有减弱的迹象,但我觉得可以睁开了眼。
与其说是房间,更不如说这是一个牢笼内。里面的空间很小,只有一张我躺着的双人床,和一套桌椅,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些什么。
还想转过头看看,可脖子上的勒痕依然让我感到绳索的存在,即使它是虚拟的。可当初就是这条绳子一遍又一遍的起起落落,最终也不肯要了我的命……
也罢,转不了头那就把视野往上抬一下好了。房间里依然很暗,看不清任何事物,但能感觉到冬季凛冽的寒风,因此,好像是一个窗口。
至于我怎么知道剩下的床是多大的,和还有一套桌椅存在的,这都要归功于日夜折磨的那些人。哪怕时间再长,我依然忘不了这里的布局。
可是我想出去,想看一看外面的世界,所以每当我醒来的时候或是能睁开眼的时候就总想看一看。
就当留个念想吧!
第三天:身上的疼痛感削弱了很多,就连体感的温度也在持续回升。我不知道这是回光返照还是真的在变好。
昨天晚上想的有些多,也导致情绪有点崩溃。但好在多年的经历和自身的协调能力很强。一天一叶那些负面情绪也几乎消失殆尽,唯独心脏忍着疼在跳。
睁开眼,看向这个关了我十几年的牢笼已经锈迹斑斑。
其实刚开始经历前四年黑暗的时候面对突然的光亮我无法承受。四年隔一次,这期间我无法拥有任何光。后面又连续三次,这是第四次。竟然也慢慢变得适应起来。
牢房内的陈设犹如20年前一样,都可以牢牢把我困在这里。即便已经风中残烛。
房间里泛着昏暗暖黄的灯光,照耀在我残破不堪的身躯上。翻了个身,这次成功了。果然和我猜想的一样,依然一床一桌椅。
我也曾在这床上欲仙欲死,到最后他(它)和这床一样,都将我的身体禁锢仍在这深囚笼之中。
或许有些没开始的故事,在一早任何一方的干涉下,他就已经不是一个故事。
眼睛飘向三米高的通风铁窗,外面的天空就是那么蓝。吹进来的风虽不及寒风的凛冽,但也可以伤人入骨。夹杂着青草的芳香,我知道这是早春。
我不知这一觉睡了有多久,或许很久很久久到一个季节都转眼而逝。可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我怎么可能一个季度都不吃饭呢?
冬天和春天的转换看似正常,其实若是在一瞬间完成将没人能理解它给带来的震撼。无稽之谈!这些都是无稽之谈!
第四天:我与那人的争斗,不知道是谁赢了。或许两个都是我?可梦中的小白狐好漂亮好漂亮,就像是从画里面走出来一样。
我和它相处了一百年整,度过了无数的看过无数的日出和日落。也曾在高山上俯瞰整个世间的世态炎凉。见过了人生的伤痛和离别,也见过了,重逢时的喜悦和悲哀。
但劫终究是劫,渡不过,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万向尤河遍天处,半勤知生苦处悲。
渊明通间柔何情,无忌无慎斑中牢。
我费力在一起上找了一块较为松软的地方,将整首诗刻在了上面。希望警示后来一次之人可以看到我的警告和自述。
即便千百年以后这里的富裕堂皇迷人眼,可终究也改变不了他(它)是牢房的事实。或许我早已不在……
记忆开始越来越混乱,也能清楚的自行,所作所为,可无法控制。灵魂的深处已经战栗,最后的防线也已残破不堪。或许当初的信念在巨大的冲击下就再也没有站起来过。即便重建百次千次万次。
回过神来时身上像铁板一样的被子被我踹了下去。残破的衣服挂在身上依旧是那么可怜。
第五天:我是被生锈的牢门打开的声音所吵醒的。迷糊之间清楚看到关了我整整20年的房间里走进了两个人。
他们将我从床上扶起来,又拿出注射器扎在我的脖子上,随着下压的动作管内不知名的液体被注入进去。我只感觉到一丝丝凉。
或许他们从五年前就开始放弃了我的药物配比,或许他们不知道我遍布针孔的身体已经免疫了他们研发的任何东西。
注射完毕,我被重新过来的第三人背在背上。其余的两人将旧床重新撤了出去,换来了一张新的双人床。旧的被子也被扔走了,在床上的正是一套。
牢房里的卫生也重新从里到外被打扫。我被人扒了衣服,没错,还是那样,都犹如之前一样。设施生活方式甚至连床都和第一天一模一样。
从相爱到现在,我第一次因为他的行为而讨厌他。三十九。
第六天:伤势好了好多,被强喂了饭。
洗澡的时候,我的身体也让人惊叹了一下,或是我的疤痕或是我的风韵。
奇怪,我的命好像不久了,剩下的墨水也不多了,我想留到最后一天。
第七天:锁着我20年的脚铐打开,我被放了出去,只不过有人在身后跟着。
从这里走出去是一个很长很长的走廊,走廊的墙壁上插满了油灯。那些油灯昏暗无光却也能照亮整个路。
再往里走是贴满信的墙面,大大小小不下于数十万封。纸上的字都很漂亮,每一种字体都有着他们独特的风格,就像这些人生前为人。封的内容,有期盼有绝望有指控,也有寄托。我相同的是都是遗书。
高楼之上有人拥抱着风湘下调区想要解脱,可总是会因为一些原因从地面反弹回来,回到初始的状态,循环往复。
里面数百件剪纸艺术品,和一地的碎纸屑都是他在混乱中的一丝清明。
玻璃门上清晰的血手印也曾象征着这片战场的惨烈。旁边的血是家书也是遗憾。
架子上的洗手盆滴着的不是清水,是血泪。以下以下的嘀嗒声在这昏暗的走廊里显得尤为清晰。溅射在盆边上的样子,就像烟花的绽放,短暂美丽而又血腥。
我多想那墙上有一封信也是我写的,我也多想我从来没有来到这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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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告,梦境实验体06124517于今三十五年第294891次循环后宣告彻底死亡。”
——《忘苏十信》之三《斑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