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涟漪

第4章 涟漪

晨光又一次爬上窗台时，萧卯提前二十分钟到了教室。他把新买的速写本和削得尖尖的铅笔摆在江旭桌上，耳尖发烫地假装整理书包。脚步声由远及近，江旭看见桌上的文具，目光在萧卯泛红的耳垂上停留片刻，指尖抚过速写本封皮：“突然这么用功？”

“互相帮助而已。”萧卯抓过自己的课本挡住脸，书页间却悄悄夹着昨晚熬夜搜集的艺术院校招生资料。课堂上，他破天荒地认真做笔记，遇到不懂的就戳戳江旭的胳膊。少年递来的笔记字迹工整，边角还画着小涂鸦，惹得萧卯盯着那些简笔画发呆，被老师点名时慌忙站起，撞得桌椅乱响。

午休时，萧卯打发走要带他去游戏厅的跟班，跟着江旭钻进美术教室。阳光穿过百叶窗，在石膏像上投下条纹阴影。江旭支起画架，示范人体比例时，萧卯的视线却总飘向对方垂落的睫毛。“盯着我怎么学？”江旭突然转身，呼吸扫过萧卯发烫的脸颊。

萧卯慌乱后退，后腰撞上颜料架，几管颜料骨碌碌滚落。两人蹲下身捡拾，指尖不经意相触。萧卯感觉像被电流击中，猛地缩回手，却见江旭将钛白颜料挤在他掌心：“试试调肤色。”

温热的颜料在掌心晕开，萧卯学着江旭的样子，把赭石和淡黄慢慢混入。“太干了。”江旭握住他的手腕，引导着加清水，“画画就像生活，急不得。”萧卯盯着交叠的手，心跳震得胸腔发疼，调好的颜料在调色盘上晕染出温柔的粉橘色。

放学铃响时，萧卯的速写本上画满歪歪扭扭的线条。江旭翻着本子轻笑，指着某一页：“这张把我画成外星人了？”萧卯恼羞成怒要抢本子，两人推搡间，江旭后背抵上储物柜，目光突然变得幽深。

空气骤然凝滞，萧卯能清晰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走廊传来同学的嬉闹，惊醒了这场暧昧的对峙。萧卯慌乱后退，撞倒一旁的画架，画布上未干的颜料在他校服上印出抽象的痕迹。“对、对不起！”他手忙脚乱地道歉，江旭却扯下自己的校服外套扔过来：“穿上，别着凉。”

深秋的夜风裹着桂花香，两人并肩走在江边。萧卯穿着宽大的校服，衣摆扫过牛仔裤，还带着江旭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江旭说起小时候在画室打翻松节油，差点烧掉半幅画，萧卯笑得直不起腰，却在江旭转头时突然噤声——月光勾勒出少年侧脸的弧度，睫毛在眼下投出温柔的阴影。

“萧卯。”江旭突然停步，手指摩挲着口袋里的东西，“有样东西给你。”他掏出个小巧的木质画架，巴掌大小的画板上，用丙烯画着两个并肩的小人，背后是漫天晚霞。

萧卯的喉咙发紧，接过画架时触到江旭微凉的指尖。远处烟花突然绽放，照亮少年泛红的耳尖。“谢、谢谢。”萧卯盯着画架，声音比烟花炸开的轰鸣还轻，“其实我......”

“先留着吧。”江旭打断他，转身朝前走去，背影却比平时僵硬，“明天美术教室见，教你画星空。”

萧卯握紧画架跟上去，掌心的温度快要融化木质边缘。江面上倒映着斑斓的灯火，像他此刻纷乱又雀跃的心。他知道，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情愫，正如同暗夜里的种子，在月光下悄然破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