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时光6
转年春天,院子里的百合果然又开了。宋糯蘅穿着练功服坐在廊下压腿,脚踝上的护具还没摘,顾执鸢就蹲在她面前,替她调整拉伸带的松紧。
“再弯一点?”顾执鸢抬头时,发梢扫过宋糯蘅的膝盖,“医生说柔韧性得慢慢找回来。”
宋糯蘅咬着唇往下去了点,练功服的袖口滑下来,露出手腕上的红绳。顾执鸢忽然伸手握住,指尖摩挲着那个旧平安扣:“昨天舞团来电话,说新剧定了名字。”
“叫什么?”宋糯蘅的脚趾蜷了蜷,压腿的酸痛里混着点期待。
“《绳结》。”顾执鸢低头笑,忽然在她脚踝上亲了一下,“编剧说,灵感是看了我们的婚纱照。”
宋糯蘅的脸腾地红了,抬脚去踹她,却被稳稳抓住脚踝:“别闹,再动护具该松了。”
复健的日子比想象中难。有次宋糯蘅练旋转动作时没站稳,重重摔在地板上,顾执鸢冲进排练室时,她正抱着膝盖掉眼泪,红绳手链缠在练功服的纽扣上,扯得手腕发红。
“不练了。”宋糯蘅把脸埋进她颈窝,声音闷得发颤,“我好像跳不了了。”
顾执鸢没说话,只是抱着她坐在地板上,手指一点点解开缠在纽扣上的红绳。排练室的镜子里,映着她们交握的手,两条红绳缠在一起,像打了个解不开的结。
“你记不记得第一次见你?”顾执鸢忽然开口,指尖划过她的脚踝,“你在台上跳《天鹅湖》,旋转时差点摔下去,却硬是踮着脚尖稳住了。”
宋糯蘅吸了吸鼻子:“那时候你还跟我抢首席的位置呢。”
“所以啊。”顾执鸢低头吻她的发顶,红绳手链轻轻敲着她的后背,“我的首席什么时候这么容易认输了?”
后来的排练里,顾执鸢成了最严格的监督者。宋糯蘅练到腿软时,她会把水递到嘴边;但只要动作不到位,哪怕是一个微小的抬臂角度,都会被她冷声指出来。
首演那天,宋糯蘅站在侧幕等上场,手心全是汗。顾执鸢忽然从后台走过来,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是枚小小的银环,从自己的红绳上拆下来的。
“戴着。”顾执鸢替她把银环套在红绳上,指尖碰过她的脉搏,“跳错了也没关系,我在台下看着呢。”
音乐响起时,宋糯蘅踮起脚尖的瞬间,忽然觉得脚踝上的力量回来了。旋转、跳跃,聚光灯追着她移动,台下的掌声潮起潮落,她却总能精准地找到顾执鸢的位置——对方坐在第一排,红绳手链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把整个春天的星光都缠在了手腕上。
curtain call(谢幕)时,宋糯蘅提着裙摆鞠躬,忽然看见顾执鸢站起来,对着她张开手臂。她愣了愣,随即笑着跑下台,扑进那个熟悉的怀抱里。
“跳得真好。”顾执鸢抱着她转了个圈,红绳与银环的碰撞声混在掌声里,“我的首席回来了。”
后台的镜子前,宋糯蘅看着颈间的舞鞋项链和手腕上的双红绳,忽然踮起脚尖吻顾执鸢的唇角。
“你知道吗?”她笑着眨眼睛,“今天跳最后一段时,我总觉得不是在演戏。”
顾执鸢替她擦掉脸上的妆,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嗯?”
“剧里说,相爱的人会被红绳系住。”宋糯蘅捏着腕上的绳结,声音软得发甜,“我忽然发现,我们早就被系住了啊。”
顾执鸢低头吻她,直到两人的呼吸里都带着彼此的气息,才抵着她的额头笑:“傻瓜,不是早就告诉你了?要缠一辈子的。”
窗外的月光淌进来,落在交握的手上。两条红绳缠缠绕绕,像把所有的春天和永远,都系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