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谁怜褴褛身

第36章 谁怜褴褛身

郑道凡没买那极北之雪空调，提着买好的东西来到超市，村上有三家超市，但是郑道凡还是去的之前那家。

上次来的时候没注意，今天才看到他们这超市叫宝丽超市，郑道凡还以为农村的超市都喜欢取名‘乡村超市’呢。

“老板充气费。”郑道凡提着东西站在超市门前冲着里面喊道。

但是无人回应，今日村上各店铺的生意明显好了许多，超市老板在里面忙前忙后地帮忙拿东西。

郑道凡也不急，就带着赵预在一侧看着。

今日周围一些偏远村落的人也来了不少，那条通往山里的路上还能看到三三两两的人或来或往。

郑道凡回来做了两顿饭就发现燃气灶打不着了，检查半天才发现是没气费。应该是刘娟离开前也知道短时间内不会回来，就没充多少钱。

当然，刘娟以前基本都是捡柴烧，燃气灶用的次数也不多。按照刘娟以前的生活习惯，每个月生活上可能三百元左右。

自来水也就做饭用，冬天取暖靠做饭后剩下的余烬，夏天就靠风扇，家里的灯全是低瓦数的白炽灯，洗衣服直接去河边洗。

穿衣也是极尽节约，她自己买的衣服已经有些年头，白衣服成了黄衣服，明黄色变成了暗黄色，袖口和领口更是排布着不少破洞，衣服上的褶皱比皱纹还多，怎么也抹不平。

后面去了城里才好点，赵新明和宋雅琴带着去买了不少。

妈妈的旧衣服见证了他的成长，也在不经意间成了扎向赵新明心中的刺。

赵新明注意到后强行带着刘娟去买新衣服，开始去的附近商场，刘娟看了那价格后死活不同意。只好去大型批发市场，经过多轮讨价还价才买了几套，后面宋雅琴又借机买了不少，这才让刘娟有了几套换洗的新衣。

新买的这些衣裤刘娟也很是珍惜，做家务时都舍不得穿，旧衣服也被她好好收着，会带到城里来的旧衣服自然是她觉得最好的那批。

就穿衣而言，对刘娟来说可能真的只让衣裤履行了它们最基本的职能，保暖和遮挡。

平时也是吃当季的蔬菜水果，地里种啥就吃啥，鸡鸭都用来下蛋，多余的蛋就给赵新明寄过去，米面肉这些自己生产不了的才偶尔买些。自己的喂养的猪也是卖掉，他自己又吃不了多少。

郑道凡从刘娟以往的记忆中只看到了贫穷与节俭，老伴意外身亡后自己拉扯赵新明，赵新明小学到高中花的钱也不多。

但是大学就比初高中花费高多了，好在赵新明懂事早也肯努力，考了个不错的学校，工作也是校招的时候找到的。

可以说赵新明在工作学习上没让刘娟操心过，现在又抱上了孙子，刘娟虽然没有享受多好的生活，但是却很满足，对未来很有盼头。

家里日子越来越好，孩子成家立业，赵新明给她拿的钱也都存着，在她心里存的越多也便多一份希望与保障。

郑道凡看着超市来往的客人，不知不觉间就想到了刘娟，只是这个村子似乎还有很多刘娟，甚至不如刘娟。

他回过神来，打量着这家超市，上次过来匆匆买完东西就回家，今天倒是能仔细看看。

这种夫妻小店就用自家房屋一楼的两三间房做门面，货物堆放在后院，郑道凡可以透过窗户看到后院黑压压的货物，堆积的货物遮挡了外面的光线。

货架上许多货物已经落灰，歪歪斜斜的货架也难以让货物摆放整齐。

另一间门面则摆放着米面这些体积大占地多的，最后一间则摆放锅碗等少有人问询的货物。

超市门口三三两两地站着几人，有人见老板没在门口就自己进屋寻找，一些人等了半晌忍不住大声询问自己的东西找到没有。

郑道凡站在人少的地方静静看着，也没见到刘娟记忆中相熟之人，逢场来超市买东西的人大多都是周边村落过来，本村的人倒用不着凑这份热闹。

这家超市可以购物，可以充气费，还能取钱，俨然承担了这个村子不少重要功能。

郑道凡也是打听后才知道，村里以前的邮政局搬到乡上，村上只留了信用社，信用社也不是每天开门，平时要用钱的人自然就来这里换。

充气费也是燃气公司为了方便，把充气站点设在这里，老板觉得能带来点人流量也就同意了，许多老人不会用手机，自然这份差事就落在老板身上。

已经在城里呆惯了的郑道凡在渐渐适应乡村生活的节奏，他以前在网上看到有人怀念乡村的生活，若有人去分担乡村劳作的艰辛，只享受那份安宁与闲适的话他也会喜欢乡村。

但是若是一粥一饭皆为亲耕，他就不愿如此，住在乡村享受城里的生活可以，当农民不行。

好不容易见老板拿着一个顶针出来，郑道凡还未起身便被人抢先上前，他也只好继续看着。

老板把顶针交给一位头发斑白的老妇后对她道：“这个好久没人问过了，我都是在角落找了好久，收你5毛钱吧，加上刚才的盐和米一共36.5，给35块就行。”

老妇结过后看了看，小心收进兜里。而后从补了几处布疤的包里拿出一块用塑料膜包好的东西，剥开两层塑料后才小心翼翼拿出一个布袋，她又从布袋里拿出叠好但是皱巴巴的钞票。

伸手在舌头上粘了粘口水一张一张数着，数出30元后又从零钱里点了5张一块，再次确认数目后略微犹豫还是多拿了一块出来。然后再小心把剩余的钱叠好，仔仔细细包进布包收回她带来的那个袋子。

将钱交给老板后她示意自己多给了1元，要拿两个棒棒糖。

老板简单点了下钱后丢进柜子，摘了3个棒棒糖给她。

老妇接过后看了看，也没说什么，点点头算是回应，便转身离去。

郑道凡看着一切，这是他以往在城里未曾见过的景象，之前一起捡垃圾的张婆与他们比起来竟像是位富豪。

他们知道城里的繁华，不知城里是否明白他们的困苦。

老妇离去后陆陆续续有人上前结账，这乡村超市当真处处透露着朴实，老板算账都是纯口算的。

郑道凡望着那些背着背篓走在路上的老人，背篓不大，却压弯了腰，没一会儿便消失在远方的山路，连太阳也被遮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