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晨雾里的怒火和暴躁
洛习闻还在走神,远处的走廊却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眼前这份宁静,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不容错辨的戾气,几乎是撞开实验室的门冲了进来。
洛习闻心里没来由地一跳,还没等他回头,一道阴森冷冽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精准地叫出了他的名字:“洛习闻。
那声音里裹着压抑的怒火,像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气压。
洛习闻的动作一顿,握着滴管的手指微微发紧,缓缓转过身时,正好对上许清那张面无人色的脸。
学长的金发有些凌乱,平日里总是一丝不苟的衬衫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眉头拧成了死结,淡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暴躁与焦虑,周身的气场冷得吓人。
“学、学长?洛习闻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不祥的预感蔓延全身,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肩膀,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许清几步跨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胸腔剧烈起伏着,显然是气得不轻。
下一秒,他攥住洛习闻的白大褂领子,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布料捏变形,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音的暴躁:那个新闻是真的吗?洛习闻,你一定知道的吧?
洛习闻被他揪得微微踮起脚尖,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胸口,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混着草木的气息,那是农学院学子独有的味道,也是他记了五年的味道。
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让他的脸颊瞬间发烫,心跳不受控制地狂跳,可看着学长眼底的怒火,这份悸动又被恐惧压了下去。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大脑飞速运转,却想不出近期有什么能让学长如此失态的新闻,只能试探着问:“学长,您说的是什么新闻?”
许清的眉头皱得更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语气里的戾气更重,咬牙提示道:美国,旧金山。
这六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洛习闻的记忆。
他心下了然,立刻反应过来学长问的是什么。
进入21世纪后,美国旧金山已正式承认同性婚姻的合法性,想必是这条新闻传到了许清耳朵里。
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难道是……旧金山承认同性婚姻的那条新闻?
“没错!就是这个!许清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猛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将洛习闻又拉近了几分,眼底满是狂躁与不安,大声质问道,“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偏偏在小辞去了美国之后就出这种事?难道全世界的同性恋都要联合在一起和我作对吗?
洛习闻被他吼得耳膜发疼,却忍不住贪恋这短暂的近距离接触——这是五年来,他和学长最亲密的一次相处。可理智告诉他,眼下绝非沉溺的时候,学长这副状若疯魔的样子,稍有不慎自己就得遭殃。
保命显然比一时的悸动更重要,至于身体接触,反正来日方长,他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
许清的目光死死锁着他,带着不容置疑的逼问。
洛习闻被他揪得肩膀发酸,只能硬着头皮开口,语气尽量缓和:学长,您可能是被迫害妄想症太严重了……这只是当地的法律调整,和你没关系,是您想多了。
话音落下,他在心里忍不住叹气:许清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讨厌同性恋的人了。
这份厌恶,他看了五年,从初见时的一无所知,到后来慢慢摸清学长的禁忌,每一次都让他的暗恋之心多添一分酸涩,他喜欢的人,偏偏最排斥他这样的存在。
“你胡说!许清显然不接受这个说法,怒火更盛,抬手就用手肘给了洛习闻一拳头,力道之大,直接将他打得踉跄着后退几步,重重摔在墙角的实验台旁。
许清没再看他,转身走到窗边,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金发,一边踱步一边自言自语,语气里满是焦虑与无措:“怎么办……要是小辞提出要和他那个男朋友结婚,我该怎么阻止他?绝对不行!他还那么小!
洛习闻趴在地上,脸颊传来阵阵钝痛,温热的触感慢慢蔓延开来,想必是被打红了。
他捂着脸颊,蜷缩在角落,声音细若蚊蚋地抱怨:学长下手也太重了……真的好痛啊……眼眶微微泛红,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心里又委屈又无奈,忍不住碎碎念,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窗边那个烦躁跺脚的身影上。
许清的背影透着几分狼狈的不安,平日里的高冷禁欲荡然无存,只剩下对弟弟的极致在意。
洛习闻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酸涩的情绪汹涌而上,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忽然就意识到,无论自己再怎么坚持,再怎么小心翼翼地暗恋,都不可能有奇迹发生。
许清讨厌同性恋,满心满眼都是弟弟,从来没有看过他一眼。
他们之间,隔着的从来不是距离,而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洛习闻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白大褂上的灰尘,捂着依旧发疼的脸颊,目光依旧黏在许清身上。
心里反复叫嚣着“喜欢他真的好辛苦”,可一见钟情的人,哪有那么容易说放下就放下。
那份从初见时就扎根心底的悸动,早已长成了参天大树,盘根错节,刻骨铭心。
窗外的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玻璃洒进实验室,落在许清的金发上,泛着细碎的光泽。洛习闻看着那束光,轻轻叹了口气——或许,这份酸涩的执念,还会陪他走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