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许是余温散尽吧
暮色漫进窗棂时,许清才悠悠转醒。
身上的酸痛时刻在提醒着昨晚有多荒唐。
他睁开眼,率先撞进洛习闻担忧的视线里——那人就守在床边,眼底布满红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
许清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喉间滚出的声音沙哑又阴森,裹着淬了冰的怒意:“洛习闻,昨天倒是多谢你‘照顾’了。
”那两个字咬得极重,满是嘲讽与怨怼。
他下意识想撑起身扑过去暴揍对方一顿,可手臂刚发力就软了下去,浑身脱力的虚弱感让他只能狠狠瞪着洛习闻,不甘与狼狈交织,眼底还藏着一丝被戳中痛处的慌乱。
见硬来不成,许清面无表情地抬眼,语气平淡却藏着狠劲:“去厨房,拿把菜刀来。
”洛习闻自然懂他的意思,只是垂眸轻轻摇头,没有半分要动的迹象。
许清眼底的戾气更重,目光扫过床头地板上昨晚喝空的酒瓶,伸手捞过来攥在手里,
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既然没有刀,用这个代替也一样。”
话音未落,他便攒着全身力气朝洛习闻砸了过去。
洛习闻早有防备,侧身敏捷躲开,酒瓶“哐当”一声撞在他耳边的墙壁上,瓶身碎裂开来,碎片溅落一地。
许清见状,也顾不上身体的疼痛,猛地扑过去将洛习闻按倒在床上,碎裂的酒瓶瓶颈抵在洛习闻颈侧,力道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不许动。
颈间的凉意让洛习闻心头一紧,却没挣扎,只是望着许清泛红的眼尾,
声音发颤地试探:“学长,昨晚……不全是我的错吧?难道你就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他喉结动了动,眼底翻涌着委屈与偏执,“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却在我面前毫无防备,我怎么忍得住?”
“我那是相信你!”许清被这话彻底激怒,吼声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受伤与慌乱,他猛地别开眼,不愿让洛习闻看见自己眼底的动摇,“什么时候成了毫无防备?
”他向来习惯用强硬包裹真心,这份被曲解的信任,比越界本身更让他酸涩。
“那不是相信,是小看我。
”洛习闻的声音陡然沉了些,眼底满是执拗,
“你从来都没把我的心意当回事,总觉得我会一直守着分寸,不会越界,不是吗?”
这句话像火星点燃了许清心底最后的怒火,他扬手就朝着洛习闻的脸颊狠狠挥了一拳。
沉闷的响声过后,洛习闻偏过头,嘴角迅速泛起青紫,顺着床沿跌坐在墙角。
他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抬眼时眼底没有半分悔改,只剩浓得化不开的眷恋。
许清看着他这副模样,怒火攻心,厉声呵斥:“你给我滚出去!”
洛习闻愣了愣,声音微弱却清晰:“学长,这……这是我的房间。”
“我不管!”许清几乎是吼出来的,语气里满是暴躁与狼狈,“麻溜滚出去,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洛习闻望着他泛红的眼眶,心底一片冰凉——他比谁都清楚,许清大概是真的无法接受同性恋,更无法接受被自己越界的事实,往后怕是再也不想见他了。
他攥了攥手,终究是没再说什么,垂着头失落地推开房门走了出去,关门时的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房间里终于恢复了安静,许清才撑着墙壁缓缓起身,每走一步都疼得倒抽冷气。
他拖着残破的身体走进浴室,一手扶着洗漱台,一手按着快要断掉的腰,咬牙咒骂:“洛习闻这个混蛋,下手也太没轻没重了……我绝对不会原谅他!
”可望着镜中自己泛红的眼尾、颈间若隐若现的红痕,语气里的狠劲却悄悄弱了几分,只剩心口莫名的闷胀。
话音刚落,“靠……。
”更让他崩溃的是,
那抹异样,让他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把洛习闻再揍一顿。
匆忙冲了个热水澡,缓解了些许酸痛,许清换好衣服便拖着身体回了自己家。
等洛习闻忐忑地回到房间时,屋里早已没了许清的身影,地上混乱的酒瓶提醒着昨晚的温存与荒唐。
洛习闻的心瞬间悬了起来,既担心许清的身体撑不住,又怕他出什么意外。
他掏出手机拨通许清的电话,听筒里却只传来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的提示音,反复拨打几次都是如此。
无奈之下,他只能翻出许清家的座机号码,指尖颤抖着按下拨号键。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头传来许清妹妹小优清脆的声音:“喂,请问是谁呀?”
“小优你好,我是洛习闻。”洛习闻的声音放柔了些,“请问你哥哥在家吗?我有急事找他。”
小优愣了愣,随即应道:“哦,是洛习闻哥啊,我哥在家呢,他一直躺在床上。
”洛习闻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连忙请求:“能不能麻烦你把电话递给你哥?我有几句话想跟他说。”
房间里,许清正蜷在床上忍着疼,听见小优的声音:“哥,是洛习闻哥的电话,你要不要接?”许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咬牙道:“挂了。”
小优看着哥哥暴躁的模样,吐了吐舌头,小声提议:“要不我让他说,我转达给你?
”许清被她吵得心烦,伸手夺过电话,不耐烦地吼道:“行了你出去!”待小优带上门离开,他才对着听筒冷声道:“洛习闻,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洛习闻听见他沙哑的声音,心头一紧,语气满是关切:“学长,你的身体……没事吧?”
“明知故问。
”许清的语气冷淡得像冰,指尖却不自觉攥紧了话筒,
指节泛白,“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你还好意思问?要是没别的事,我挂了。
”他怕再听下去,自己会忍不住问出些什么,更怕泄露心底那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波澜。
听着他刻薄的话语,洛习闻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
在被赶出去的几个小时里,他翻来覆去想了很多——五年隐忍的单恋,昨晚失控的越界,还有对许清造成的无法弥补的伤害。
他怕许清真的挂电话,连忙开口:“等等学长,我还有事要说。”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大学的实验课题,我会在你身体恢复好之前全部做完,不会耽误你的进度。”
“不用你多管闲事。”许清想都没想就拒绝。
洛习闻却早有预料,轻声开导:“学长,那课题你努力了这么久,总不能半途而废吧?
这是我造成的后果,本该由我来负责善后。等你身体好了能去实验室,我就再也不出现了,不会再打扰你。”
许清沉默了片刻,才冷声道:“我周一就能去实验室。”算算今天是周五,还有三天时间。
洛习闻攥紧了手机,声音带着压抑的愧疚与深情:“学长,对不起……昨晚是我不好,不该失控伤害你。
还有,我比我想象中更喜欢你,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希望你能明白。
”许清握着话筒的手猛地一颤,耳边反复回响着那句“更喜欢你”,心脏像是被什么攥紧,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却偏要装出无动于衷的模样。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寂,洛习闻屏住呼吸等着回应,可等来的只有“咔哒”一声挂线声。
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洛习闻缓缓蹲下身,心脏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疼。他一遍遍质问自己,昨晚为什么没能忍住?可一想到许清的声音、许清的温度,他就控制不住想要靠近的冲动。
“真的好喜欢……喜欢到不得了。
”他喃喃自语,眼底泛起湿润。既然许清无法接受,既然自己的存在只会让他痛苦,那便只能选择退场。
一个决绝的念头在他心底生根——为了不给许清留下更多糟糕的回忆,他决定离开。
第二天一早,洛习闻便去了学校政务处,向老师坦白了情况,毫不犹豫地填写了退学申请表。
接下来的两天,他一头扎进实验室,争分夺秒地做完了许清的实验课题,每一个数据都反复核对,力求完美。
做完这一切,他买好了周一前回老家的车票,将实验室的钥匙悄悄放在了许清的实验台抽屉里。
周一清晨,闹钟准时响起。许清吃过早餐,去往学校。
推开门时,实验室干净得一尘不染,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实验台上,却空无一人——洛习闻果然说到做到,没有出现。
“算他识相。
”许清嘴里嘟囔着,走到自己的实验台旁,一眼就看到了整理得整整齐齐的课题报告,每一页都写得详尽规范,甚至补充了他没来得及完善的细节。
他拿起报告翻了翻,语气依旧暴躁:“就算做好了又怎样,来了我照样揍他。
”可目光落在那些工整的字迹上,指尖却轻轻顿住,心底的空落感愈发清晰。
可话虽如此,望着空荡的实验室,心底却莫名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不适应。
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混蛋,转身时手肘却不小心撞到了洛习闻的实验台——台上还放着一支磨得发亮的移液管,管身上贴着小小的标签,是洛习闻的字迹,画着个歪歪扭扭的星星,那是他每次做完实验都会做的标记,说是怕和别人的器具弄混。
许清的动作猛地顿住,指尖下意识碰了碰那支移液管,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脑海里突然闪过从前一起做实验的画面:洛习闻总爱凑过来,小声问他“学长,这个数据对吗”,
阳光落在他发顶,眼里满是依赖。他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一般,眉头皱得更紧,心底的烦躁与空落缠在一起,愈发浓烈。
目光再扫过台面,又瞥见了洛习闻未完成的课题作业。
“搞什么?”许清皱紧眉头,语气里满是暴躁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郁闷,“自己的课题就不管了?
”他嘴上骂着,手却诚实地拿起洛习闻的课题资料,坐在实验台前一点点补完。忙活完后,他又恶趣味地调了一管药剂,装在小瓶子里,嘴里碎碎念:“这个混蛋,等下次见到,非让你在生死线徘徊不可。”
可话音刚落,激昂的情绪就莫名低沉下来。
他看着手里的泻药,又望了望空无一人的实验室,心头涌上一阵烦躁。人都走了,就算泻药调得再厉害,也没机会用了。
“该死的洛习闻……”许清将泻药狠狠摔在实验台上,双手抓着头发低吼,眼底翻涌着怒火、委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空落与恐慌。
他恨洛习闻的失控,恨他的不告而别,更恨自己在这个人离开后,竟会这般心神不宁,连实验台旁少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都觉得浑身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