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混乱的雨中心绪

第10章 混乱的雨中心绪

日子在实验室的沉寂与许清刻意的麻木中又过了几日。

周五下午，夕阳将校园的林荫道染成暖橙色，许清忙完课题收尾工作，沿着熟悉的小径往校门口走，指尖还残留着实验试剂的微凉触感。

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低年级校友快步追上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许清学长！”

许清脚步微顿，侧过脸时神色依旧冷淡。

那校友喘着气问道：“学长，你知道洛习闻学长这周怎么没来上课吗？我们好几门专业课都不见他，大家都有点担心。”

“不清楚。”许清的回应简洁又疏离，说完便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刻意避开对方探究的目光。

校友却不放弃，快步跟上他的脚步，又问：“那他去实验室了吗？我们打他手机一直打不通，要么就是关机，要么就是无法接通，连辅导员都联系不上他。”

许清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语气里添了几分不耐，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冷漠：“不知道。”

这话彻底惹恼了校友，语气里带着几分质问：“洛习闻学长之前天天围着你转，帮你做课题、整理数据，对你那么热心，现在突然凭空消失了，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啊？

”校友顿了顿，目光落在许清紧绷的侧脸上，像是看穿了什么，又补了一句，“学长，你其实知道他为什么没来，对不对？”

许清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戳中了隐秘的心事，却不肯有半分流露。

他不再理会那校友，脚步加快，径直往校门口走，声音冷得像冰：“都说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别再跟着问了。”

直到摆脱了校友的纠缠，许清脸上的冷漠才稍稍松动，心底的平静早已被搅得翻江倒海。

他明明只说了“暂时不想看见他”，又没勒令他不准来学校、不准上课，这个混蛋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越想越气，指尖下意识摸出手机，翻出洛习闻的号码拨了过去——听筒里果然传来熟悉的“无法接通”提示音。

脚步不自觉放缓，上周洛习闻在电话里的声音又在耳边回响，那句“等你身体好了能去实验室，我就再也不出现了”，还有那藏在愧疚里的决绝，让许清心头一紧。

一个不好的念头冒了出来，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转身，朝着学校政务处的方向走去。

政务处的老师见到他，倒是没太多意外，听完他的询问，无奈地叹了口气：“洛习闻啊，上周就来办了手续。

他一开始是要退学，我们劝了好久，他那阵子状态特别差，眼底都是红血丝，整个人透着股颓废沮丧的劲儿，谁劝都不听。

最后没办法，只能先帮他办了休学，让他回去调整情绪，后续再决定要不要真的退学。”

老师顿了顿，又补充道：“这孩子挺优秀的，科研能力强，成绩也拔尖，这个时候放弃太可惜了。

你们关系好，要是能联系上他，帮我们劝劝他吧。”

许清站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休学”两个字像重锤砸在心上。他没再多问，点点头便转身离开，脚步有些沉重。原来不是躲着他，是干脆连学都不上了？这个冲动的混蛋！

他径直去了洛习闻的住处，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又在他驻足门前时缓缓熄灭。

门上的门铃被他按得急促作响，“叮咚”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反复回荡，却始终没人应答。“洛习闻！洛习闻！快开门！我有话跟你说！”许清攥着拳头，指尖泛白，嘴里反复念叨着，语气里满是暴躁，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回声。许清抬头，瞥见门口的邮筒早已被塞满，各色邮件堆积在封口，显然已经许久没人清理。他心头一凉——这场景何其熟悉，以前洛习闻想不通事情的时候，也会这样一声不吭地消失，只是这一次，他走得更彻底。

又是一个周一，许清刚走进实验室，就听见一群同学围在一起低声议论，话题中心赫然是洛习闻。

“洛习闻休学的事你们知道了吗？我问了辅导员，说是他自己申请的。

”“完全没听说他有要休学的念头啊，之前还跟我们说要和许清学长一起冲竞赛呢。”“关键是联系不上他，手机一直打不通，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同学们的猜测声此起彼伏，许清坐在自己的实验台旁，假装整理课题资料，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心底的烦躁像潮水般泛滥，他暗自咬牙：等逮到这个混蛋，非得把他揍一顿不可！

忽然有个同学转过头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许清学长，你跟洛习闻学长关系最好了，你肯定知道点什么吧？比如他家里的电话，或者老家地址什么的？”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许清心底的引线，他猛地抬头，语气暴躁又带着几分狼狈的辩解：

“我又不是他的谁！凭什么要知道他的底细？别再来问我了！

”说完，他猛地攥紧了手里的试管，指节泛白，连自己都没察觉语气里的慌乱。

他只是说暂时不见面，又不是要他闹失踪、要他放弃学业。洛习闻这个混蛋，到底要任性到什么时候？

放学后，许清又绕路去了洛习闻的住处，门铃按了许久，依旧无人应答。

暮色四合，他拖着疲惫的脚步往家走，晚风一吹，心底的烦躁愈发浓烈，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会因为一个人的失踪，变得这般心神不宁。

日子一天天过去，洛习闻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消息。

许清几乎每天都绕路去他的住处，每次都只能失望而归。无奈之下，他再次去了政务处，软磨硬泡了许久，才从老师那里拿到了洛习闻父母老家的电话。

电话拨通后，那头传来一位中年妇女略带陌生的声音，得知是洛习闻的同学，语气平淡地说：“不清楚他在哪儿，他这几年都没怎么跟家里联系，也没说过学校的事。”

挂了电话，许清站在原地，心头涌上一阵莫名的难受与涩意。

他找同学打听，才隐约得知洛习闻和家里的关系并不好，常年冷战，几乎断了联系，具体缘由却没人知晓。

直到这时，他才惊觉，自己看似和洛习闻朝夕相处了五年，却对他的过往、他的心事一无所知。

那些洛习闻藏在温顺笑容下的疲惫与孤单，那些深夜里他独自留在实验室的沉默，他竟从未留意过。

他只当洛习闻的付出是理所当然，只享受着那份专属的迁就，却从未想过，这个总围着他转的人，也需要被在意、被看穿。

课后，他又一次来到洛习闻的住处，依旧是紧闭的房门和沉默的门铃。积压了许久的暴躁终于达到了顶峰，回到实验室后，他猛地一拳砸在实验台上，怒吼道：“洛习闻这个混蛋！在不在都跟我没关系！我本来也不想见到他！”

话虽如此，他在做实验时，还是因为心神不宁，失手弄砸了载玻片。碎片散落一地，他下意识开口：“洛习闻，把新的载玻片和盖玻片拿来。”

话音落下，实验室里依旧一片安静，没有那个熟悉的应声，也没有那个快步递来器具的身影。

许清僵在原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洛习闻不在了。那个永远对他言听计从、随叫随到的人，那个会默默帮他收拾实验残局、记住他所有习惯的人，真的暂时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指尖摩挲着实验台边缘，那里还残留着两人一起做实验时的温度，愧疚感悄然蔓延，他忽然想起，以前每次自己失手弄砸器具，洛习闻从不会抱怨，只会笑着说“学长没事，我来收拾”。

洛习闻不在的第十四天，许清依旧不死心，再次奔向他的住处，结果依旧是徒劳。往家走的路上，他甚至动了报警的念头，又怕只是自己小题大做，让洛习闻更加抵触。

路过河边时，忽然听到几个路人议论：“你们看河边那是不是有具尸体？看着怪吓人的。

”许清的心脏骤然紧缩，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脑海里第一个念头就是洛习闻。他几乎是踉跄着冲过去，凑近了才发现，不过是一具被人丢弃的人体模特。

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许清扶着栏杆，大口喘着气，心底翻涌着庆幸与后怕——还好，不是他。

天色忽然暗了下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

许清没躲，任由雨水冲刷着脸颊，心底的委屈与难受再也掩饰不住。洛习闻就算要躲，就算谁都不联系，为什么连他都不肯捎个消息？

回到家，他浑身湿透地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和洛习闻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来都没想过要和洛习闻断绝往来。以前，洛习闻就像一只温顺的忠犬，只要他生气，就会巴巴地跟在身后道歉、讨好，等他气消了，又会像个孩子似的凑过来，眼里满是欢喜。

他以为，这次也会和以前一样，等洛习闻闹够了，就会主动出现。

思绪飘回那个混乱的夜晚，洛习闻红着眼眶问他，造成那样的后果，难道就只是他一个人的错？

洛习闻说，他是小看了他，是没自觉。

许清闭上眼，心底的愧疚如潮水般泛滥，不再是模糊的“不对”，而是清晰的懊悔。

他确实有错，错在仗着洛习闻的喜欢肆意放任，错在把他的克制当成理所当然，错在明明察觉了对方的心意，却既不拒绝也不回应，让洛习闻在无望的等待里越陷越深。

甚至在事发后，他只顾着发泄怒火、维护自尊，从未想过洛习闻眼底的痛苦与挣扎，也从未问过他那句“喜欢你”背后，藏了多少个日夜的隐忍。

可洛习闻这个混蛋，也该回来了。用休学、失踪这种方式来逃避，来逼他直面心意，实在太卑鄙了。

他抬手捂住脸，语气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软糯与期盼：“明明……我也想原谅你的啊。

”不止是原谅，他还想跟洛习闻说声对不起，想问问他这些年的委屈，想告诉他，自己从来不是真的想让他消失。可所有的话，都要等见到人才行。

这是许清第一次体会到这种空落落的失落感，像心里被挖走了一块，无论做什么都填不满。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就像他心底的牵挂，密密麻麻，挥之不去。

他不再任由自己沉溺于情绪，猛地坐起身，湿发上的水珠滴落在床单上，晕开小小的水渍——坐等不是办法，洛习闻不会主动出现，那就只能他去找。

许清快速擦干身体换了衣物，坐在书桌前翻出纸笔，指尖划过纸面时还带着几分未平的颤抖，却已然多了几分坚定。他先在纸上写下已知的线索：洛习闻的住处、老家电话、常去的实验室角落，还有从前偶尔听他提过的、一个藏在城郊的旧书店——那是洛习闻说过，心情不好时会去待着的地方。

他顿了顿，笔尖又落下一行字：校外巷口的老糖水铺。那是两人大一那年偶然发现的地方，每次许清实验失利烦躁时，洛习闻都会拉着他去那里买一碗红豆沙，自己则坐在对面默默陪着，那是属于他们俩独有的、不为人知的温柔角落。

他划掉老家电话那一项，眼底掠过一丝涩意，又补充上“联系洛习闻高中同学”“去旧书店和糖水铺轮流蹲守”“每天定时去住处查看”几个要点。

从前都是洛习闻围着他转，记得他所有喜好，陪他熬过所有烦躁时刻，这一次，换他主动找回去，寻着那些藏着过往的角落，把人寻回来。

他甚至想好了，找到洛习闻的那一刻，先揍他一拳泄愤，再把藏在心底的道歉说出口，最后勒令他回来上学，不准再任性失踪——顺便，再陪他去喝一碗那家的红豆沙。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天边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许清将写好的寻人清单折好放进兜里，指尖攥得紧实。洛习闻，不管你躲在什么地方，我都一定会找到你。这一次，不会再让你独自藏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