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月下对弈话平生
入夏之后,天气日渐炎热。泓屹川便索性在府中辟了一处凉院,每日退朝后便不再去衙署,只在家中处理些紧要公务,其余时间便用来读书品茶,日子过得愈发悠闲。
这日傍晚,于淼鑫提着一个食盒,径直来到泓府。门房早已熟悉他的身影,无需通传便直接引他往后院的凉院去。
凉院四周种满了芭蕉,翠绿的叶片在晚风中轻轻摇曳,送来阵阵清凉。泓屹川正坐在葡萄架下的竹椅上看书,手边放着一壶冰镇的酸梅汤。见他进来,便放下书卷起身相迎:“今日怎的这般晚?”
“方才在翰林院偶遇李太傅,被拉着讨论了半日元曲,耽搁了些时辰。”于淼鑫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掀开盖子,里面是两碟精致的小菜和一壶温好的黄酒,“知道大人不爱吃油腻的,便让厨房做了些爽口的凉拌菜,再温一壶黄酒,解解乏。”
泓屹川笑着点头,让下人添了副碗筷。两人相对而坐,葡萄架上的藤蔓遮天蔽日,月光透过叶片的缝隙洒下来,形成斑驳的光影。凉风吹过,带着淡淡的酒香和菜香,格外惬意。
“今日李太傅又考了你什么?”泓屹川给于淼鑫倒了杯黄酒,随口问道。
“还不是那些元曲的格律与意境,”于淼鑫浅酌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李太傅总说我对元曲的理解太过浅白,缺少几分市井气息。”
“元曲本就源于民间,若是只停留在书本上,自然体会不到其中的韵味。”泓屹川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脆嫩爽口,“改日得空,我带你去城南的戏楼听听,或许能有新的感悟。”
于淼鑫眼睛一亮:“当真?我早就想去戏楼听听正宗的元曲了,只是平日里总没时间。”
“明日休沐,正好无事。”泓屹川点头应下,看着他雀跃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不过戏楼里鱼龙混杂,你得换身便服,免得被人认出来。”
“放心吧,我省得。”于淼鑫用力点头,脸上满是期待。
两人边吃边聊,酒过三巡,话题渐渐从诗词歌赋转到了各自的过往。于淼鑫出身书香门第,父亲曾是国子监祭酒,自幼饱读诗书,十六岁便中了举人,二十岁考中进士,入了翰林院,一路顺风顺水。
“说起来,我当年能考中进士,还要多谢大人。”于淼鑫放下酒杯,语气诚恳,“那年殿试,我写的策论锋芒太露,不少考官都觉得太过激进,是大人力排众议,向皇上举荐,我才得以进入二甲前列。”
泓屹川闻言,淡淡一笑:“你的策论言之有物,见解独到,即便没有我举荐,皇上也不会埋没人才。”他顿了顿,看向于淼鑫,“你本性纯良,却有自己的坚持,这在官场中实属难得。只是往后行事,还是要多留个心眼,免得被人利用。”
于淼鑫点头记下:“我记得大人的教诲。这些年若不是大人处处照拂,我怕是早就栽了跟头。”他想起前两年,有位同僚嫉妒他深得皇上赏识,便暗中散布谣言,说他勾结外戚,多亏了泓屹川在皇上面前据理力争,才帮他洗清了冤屈。
“官场本就如此,不必放在心上。”泓屹川拿起酒壶,给自己续了一杯,“你只需坚守本心,做好自己该做的事便好。其余的,有我在。”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于淼鑫心头一暖。他看着泓屹川深邃的眼眸,月光下,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温柔与坚定,让他莫名觉得安心。
“大人,不如我们来对弈一局?”于淼鑫提议道,想要掩饰自己心头的悸动。
“好啊。”泓屹川欣然应允,让下人取来棋盘棋子。
两人对坐弈棋,泓屹川棋风沉稳,步步为营;于淼鑫则灵动多变,常有奇招。棋盘上黑白交错,厮杀得难解难分,不知不觉间,夜色已深。
“大人这一步棋,真是妙极了!”于淼鑫看着棋盘上被将死的局面,忍不住赞叹道。他思索了许久,却始终找不到破解之法,只能认输。
“你今日心思不在棋上。”泓屹川收起棋子,语气带着几分了然,“在想什么?”
于淼鑫脸颊微红,避开他的目光:“没什么,只是觉得今日的月色甚好。”
泓屹川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夜空,一轮圆月高悬,银辉洒满大地,确实是难得的好月色。他沉默片刻,轻声道:“往后若是得空,便常来府中坐坐。这凉院,也该多些人气。”
于淼鑫心头一动,抬头看向他,正好对上他温柔的目光。他用力点头:“好。”
夜深了,于淼鑫起身告辞。泓屹川送他到府门口,看着他的马车渐渐远去,才转身回了凉院。棋盘还摆在石桌上,黑白棋子错落有致,仿佛还残留着两人对弈时的气息。
泓屹川拿起一枚白色的棋子,摩挲着光滑的表面,眼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自己对于淼鑫的心思,早已超出了普通的同僚与师徒之情。只是身处朝堂,人言可畏,他不得不小心翼翼。
只愿时光能慢些,让这样的悠闲日子,能多持续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