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槐影沉璧

第1章 槐影沉璧

暮秋的雨，缠了三日未歇。刑部值房的窗棂被雨丝打湿，晕开一片水墨似的痕，案头的烛火跳跃着，将满室的书卷气息烘得暖融融的。

泓屹川披了件玄色暗纹披风，立在案前翻检旧档。他指尖捻着一枚泛黄的纸页，眉目间凝着几分沉郁——北疆的军报雪片似的送进宫，秦嵩克扣军饷的事，已是板上钉钉，可这人是皇亲国戚，手握重兵，动他，无异于捅马蜂窝。

门轴“吱呀”一声轻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泓屹川抬眸，目光落在来人身上时，那点眉宇间的冷意便散了大半。于淼鑫抱着一摞卷宗进来，发梢沾了细碎的雨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滑，滴在青布官袍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他刚从大理寺的秘档库回来，一身衣袍湿了半截，却将怀中的卷宗护得严严实实，半点没沾到雨。

“大人，”于淼鑫的声音带着几分奔波后的沙哑，却依旧清亮，“三年前那桩军械失踪案的底档，找到了。”

泓屹川上前两步，伸手接过那摞沉甸甸的卷宗，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手背。微凉的触感，像雨打在槐叶上的轻响，转瞬即逝，却叫人心尖微微一颤。“淋了雨？”他蹙眉，目光扫过他湿透的衣摆，转身从一旁的衣篓里取出一件干净的月白色常服，“先换上，别着凉。暗牢的寒气重，你前几日的烧才退。”

那常服是泓屹川平日里穿的，带着淡淡的墨香和阳光晒过的暖意。于淼鑫接过衣服时，指尖触到布料的温度，脸颊倏地泛起一层薄红。他低头，耳根发烫，声音细若蚊蚋：“谢大人。”

转身进了偏室，于淼鑫解下湿衣，换上那件月白色常服。衣料宽大，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却莫名让人安心。他正拢着衣襟，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检测到宿主与目标人物信任值突破75，解锁羁绊技能「影随」——危急时刻，可感知对方实时方位。隐藏任务「同心」进度更新至70%。】

于淼鑫愣了愣，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他与泓屹川相识两年，从最初那个被发配到刑部的户部小主事，到如今能站在他身边共商军机的得力助手，这其间的点滴，竟都被系统一一记着。他想起兖州查案时，自己身陷重围，是泓屹川带着人策马赶来，将他护在身后；想起暗牢审讯时，自己高烧不退，是泓屹川守在床边，亲自喂他喝姜汤……那些藏在权谋缝隙里的温柔，像暗夜里的星光，一点点照亮了他的心。

待他换好衣服出来时，泓屹川正坐在案前，手中捧着那本军械案的底档，眉头紧锁。烛火的光晕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硬朗的下颌线，平日里的威严，竟柔和了几分。

“这里有问题。”泓屹川抬眸，指着卷宗上的一行小字，声音沉了几分，“当年负责押运军械的副将，竟是秦嵩的远房外甥。军械失踪后，此人非但没被问责，反而升了官，调任京营指挥使。”

于淼鑫连忙凑上前，俯身去看。烛光照在他的侧脸，睫羽纤长，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他的目光扫过那行字迹，瞳孔微微一缩：“难怪。军械失踪案当年草草结案，原来是秦嵩在背后一手遮天。这批军械若是落在北狄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不止。”泓屹川的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敲击，“秦嵩克扣军饷，军心浮动，北狄又虎视眈眈。他这是在逼边关的将士……哗变。”

于淼鑫的心猛地一沉。他抬头看向泓屹川，眼中满是愤慨：“此人狼子野心，若不除之，必成大患。”

泓屹川没有说话，只是抬眸，目光落在他紧抿的唇上。这年轻人，总是这般锋芒毕露，嫉恶如仇，偏偏又心细如发，总能从蛛丝马迹里揪出要害。他想起金銮殿上，于淼鑫手持供词，字字铿锵地弹劾张延的模样；想起翠竹坞庄园里，于淼鑫看着满库赃款，眼中满是痛惜的模样。这般赤诚，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里，竟成了最难得的光。

泓屹川伸出手，轻轻拂去于淼鑫发间残留的一片槐叶。指尖触到发丝的柔软，他的动作顿了顿，声音低缓，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此事凶险。秦嵩党羽众多，手握兵权，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你不必强出头。”

于淼鑫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盛着的，是关切，是信任，还有几分他读不懂的缱绻。他想起系统解锁的「影随」技能，想起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夜，心头涌起一股滚烫的热流。

他脱口而出：“大人在哪，我便在哪。”

话一出口，两人皆是一愣。

于淼鑫的耳根瞬间红透，连忙低下头，不敢去看泓屹川的眼睛。案上的烛火跳动着，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地上，竟有些局促。

泓屹川的喉结动了动，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伸出手，握住于淼鑫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烫得人心中一颤。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却字字千钧，带着斩钉截铁的笃定，“那便一起，闯一闯这龙潭虎穴。”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一轮明月破云而出，清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一块温润的玉璧。

院中的老槐树，影影绰绰地晃动着，将细碎的月光筛成一地斑驳。

这朝堂风云变幻，权谋诡谲，可只要身边有他，纵是刀山火海，也敢闯上一闯。

槐影沉璧，心事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