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寒雪锁暗流
雪色浸满了刑部的角角落落,檐角的冰棱子垂得更长了,像一柄柄透明的利剑,悬在青灰色的天幕下。风裹着残雪,刮过衙门前的石狮子,石狮子的眉眼间积着厚雪,瞧着竟添了几分狰狞。
于淼鑫揣着刚誊抄好的供词,踩着廊下的冰碴子往内堂走。官靴底的防滑纹路嵌了雪,踩在青砖上咯吱作响,他拢了拢领口的狐裘,指尖却还是冻得发僵——方才誊写供词时,墨汁都险些凝住,笔尖划过纸页,留下的墨迹带着几分滞涩。
内堂的门虚掩着,炭火烧得正旺,隔着门缝都能闻到松枝燃烧的暖香。于淼鑫推门进去,便见泓屹川正立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枚棋子,却迟迟未落。窗棂上蒙着一层白霜,映着他玄色的衣袍,墨发上似乎还沾着雪沫,衬得侧脸的轮廓愈发冷硬。
“李景隆那边,有动静了?”于淼鑫将供词放在案上,案上的茶盏还温着,他伸手捂了捂,暖意顺着指尖漫进四肢百骸。
泓屹川转过身,将棋子掷入棋笥,发出清脆的声响。“方才吏部的人递了消息,李景隆一早便入宫了,说是要向陛下禀明漕运的调度事宜。”他的目光落在供词上,眉头微蹙,“周显的供词虽实,却少了最关键的物证——那些走私的军械,至今下落不明。”
于淼鑫颔首,指尖点在供词上“通州码头”四个字上:“周显说,军械是由李景隆的心腹接手,连夜运出了码头。只是他被关在牢中,不知后续。”
说话间,窗外的风又紧了,卷着雪沫子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檐角的冰棱子被风晃得微微颤动,忽然“咔嚓”一声,一截冰棱子坠落在地,摔得粉碎,溅起的雪沫子打在窗棂上,簌簌落下。
“李景隆入宫,怕是没那么简单。”泓屹川走到案前,拿起供词细细翻看,“他是丞相的门生,这桩案子若是牵扯到他,丞相府绝不会坐视不理。”
于淼鑫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牌,铜牌上刻着一个“漕”字,边缘已经被磨得发亮。“这是昨日在周显的牢房里找到的,藏在他的囚服夹层里。我问过牢头,这铜牌是漕运都尉的信物,寻常人绝不会有。”
泓屹川接过铜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铜牌冰凉,入手沉甸甸的,像是藏着千斤的秘密。“周显藏着这枚铜牌,怕是还有后手。”他抬眼看向于淼鑫,目光深邃,“系统可有新的提示?”
于淼鑫摇摇头,眼底掠过一丝凝重:“系统只说,‘霜雪未尽,暗流仍在’。想来这案子,远比我们想的要复杂。”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衙役的声音便传了进来:“泓大人,于主事,户部派人送来了文书!”
泓屹川和于淼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警惕。
很快,一名身着户部官服的小吏被带了进来。那小吏身上落满了雪,官袍的下摆沾着泥污,他躬身行礼,双手捧着一卷文书,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奉李侍郎之命,特来送交漕运的年度核查文书。”
于淼鑫上前接过文书,入手微凉。他展开一看,眉头顿时拧成了川字——文书上的账目清晰分明,竟半点纰漏都找不出,与周显供词里的贪墨数额,更是相差甚远。
“李侍郎还说,”小吏低着头,不敢抬眼,“近来漕运繁忙,诸多账目皆是连夜核对,绝无差错。若刑部有疑,他随时可在府中候教。”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带着几分挑衅。
泓屹川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寒意:“回去告诉李景隆,刑部查案,向来只重证据。账目再清,也洗不掉人心的脏污。”
小吏身子一颤,连忙应下,躬身退了出去。
待小吏走后,于淼鑫将文书掷在案上,纸页翻飞,发出哗啦的声响。“李景隆这是在釜底抽薪,他定然是提前改了账目,销毁了证据。”
泓屹川走到窗边,推开了半扇窗户。寒风裹挟着雪沫子灌了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窗外的雪还在下,院子里的石榴树已经被雪压弯了腰,枝桠上的雪簌簌落下,露出几片枯黄的叶子。
“他越是如此,越说明心里有鬼。”泓屹川的目光落在漫天风雪里,声音低沉而坚定,“军械走私,事关重大,他不可能做得天衣无缝。我们去一趟通州码头,亲自查探。”
于淼鑫一愣:“现在?雪下得这么大,路途艰险……”
“正因为雪大,才是最好的时机。”泓屹川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李景隆定以为我们会窝在刑部核对账目,绝不会想到,我们会冒雪前往通州。”
他抬手拿起挂在墙上的大氅,披在身上,又递给于淼鑫一件:“备马,即刻动身。”
于淼鑫看着他坚定的神色,不再多言,接过大氅裹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内堂,风雪迎面扑来,瞬间便染白了眉发。衙门外的官道上,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马蹄踩在雪地里,会陷下去很深。两名贴身衙役牵着马候在门口,马儿打着响鼻,鼻孔里喷出的白雾很快便被风雪吹散。
泓屹川翻身上马,玄色大氅在风雪中猎猎作响。他勒住缰绳,回头看向于淼鑫,目光在漫天风雪里,亮得惊人。
“霜雪再大,也锁不住真相。”
于淼鑫点点头,翻身上马。两骑骏马迎着风雪,疾驰而去,马蹄扬起的雪沫子,在雪地里划出两道蜿蜒的痕迹,很快又被新落的雪,悄然覆盖。
风卷着雪,越下越急,像是要将这天地间的一切,都吞没在这片苍茫的白色里。而那两道疾驰的身影,却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剑,劈开风雪,朝着真相的方向,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