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朔雪破迷局
朔风卷着雪片子,在旷野里呼啸来去,像是无数匹脱缰的野马,奔袭过通州码头的每一寸土地。
码头的吊桥早已收起,厚重的木板上积着半尺厚的雪,被风吹得簌簌扬起,又重重落下。岸边的漕船泊在冻得发脆的水面上,船身裹着一层白霜,船篷上的积雪堆得老高,像是一座座小小的雪山。桅杆在风雪里吱呀作响,绳索上挂着的冰凌子,被风一吹,叮当作响,像是谁在敲打着细碎的银铃。
于淼鑫勒住马缰,马蹄在雪地里刨出两个浅坑,溅起的雪沫子打在裤腿上,瞬间便融成了冰凉的水。他抬手抹去脸上的雪,目光扫过空旷的码头,眉头紧锁:“往日里这里该是人声鼎沸,今日却连个守船的都没有,太反常了。”
泓屹川翻身下马,玄色大氅的下摆扫过雪地,留下一道浅浅的印痕。他走到岸边,伸手按在船舷上,指尖触到的冰碴子,刺得指腹微微发疼。“李景隆的动作很快,”他沉声道,“怕是早料到我们会来,提前清了场。”
风裹着雪往领口里钻,于淼鑫打了个寒颤,却还是紧了紧腰间的佩刀,迈步往码头深处走。雪地里,隐约能看见几道凌乱的脚印,被新雪盖了大半,只留下浅浅的轮廓。他蹲下身,指尖拂过雪面,触到一处坚硬的东西——是一块被雪半埋的船板,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李”字。
“泓兄,你看这个。”
泓屹川走过来,目光落在船板上,眸色沉了沉。这船板的木料,是上好的楠木,绝非寻常漕船所用。他弯腰将船板拾起,拍掉上面的积雪,指尖摩挲着那个刻痕:“这是官船的标记,而且是户部专用的官船。”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周显供词里说,军械是由李景隆的心腹用官船运走,看来所言非虚。
风雪更急了,刮得人睁不开眼。于淼鑫抬手挡在额前,忽然瞥见码头尽头的一间破旧仓库,仓库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他拽了拽泓屹川的衣袖,压低声音:“那边有动静。”
泓屹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一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人猫着腰,踩着厚厚的积雪,悄无声息地往仓库靠近。雪落在靴面上,簌簌作响,在这寂静的码头,却显得格外刺耳。
仓库的门是用几块破木板钉成的,风一吹,便发出吱呀的声响。于淼鑫贴在门板上,侧耳倾听,里面传来几声压低的交谈声,夹杂着铁器碰撞的脆响。
“……东西都藏好了?”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
“放心,都埋在仓库后面的雪堆里了,等风头过了,就运出城。”另一个声音接话。
“李景隆大人说了,要是有人来查,就把这里烧了,绝不能留下把柄。”
于淼鑫和泓屹川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泓屹川抬手,示意于淼鑫守在门边,自己则绕到仓库的后窗。窗户上糊着的油纸早已破烂不堪,他透过缝隙往里看,只见仓库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下,几个身着黑衣的汉子正围着一堆木箱忙碌,木箱上的铜锁,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泓屹川握紧了腰间的佩剑,正欲动手,忽然听见仓库里传来一声惊呼:“外面有人!”
紧接着,便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于淼鑫心知暴露,不再隐藏,抬脚踹开仓库的门,佩刀出鞘,寒光映着雪光,亮得刺眼:“奉旨查案,都给我站住!”
仓库里的黑衣人见状,脸色大变,纷纷抄起手边的木棍铁器,朝着两人扑来。泓屹川从后窗跃入,佩剑横扫,将一名黑衣人的木棍打落在地。他的动作干脆利落,玄色大氅在风雪中翻飞,像是一只展翅的黑鹰。
于淼鑫的身手也不弱,刀光闪烁间,已经逼退了两名黑衣人。只是对方人多势众,且个个凶悍,两人很快便陷入了缠斗。雪从敞开的仓库门灌进来,落在地上,很快便被踩踏得泥泞不堪。
一名黑衣人见势不妙,偷偷摸向墙角的火把,想要点燃仓库。于淼鑫眼疾手快,扬手甩出一枚飞镖,正中那人的手腕。火把掉落在地,溅起几点火星,很快便被雪水浇灭。
“休想毁尸灭迹!”于淼鑫厉喝一声,提刀上前,将那人制服。
泓屹川解决掉最后一名黑衣人,喘着粗气,玄色大氅上沾了不少雪沫和泥污。他走到那堆木箱前,挥刀劈开铜锁,箱盖应声而开——里面果然是一排排崭新的军械,弓箭、长刀、甲胄,一应俱全。
于淼鑫看着满箱的军械,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终于找到了,这下李景隆再也抵赖不了。”
泓屹川点点头,目光落在仓库外的雪地上。雪不知何时停了,天边露出一抹鱼肚白,晨光刺破云层,洒在码头上,积雪反射着耀眼的光。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是刑部的衙役赶来了,为首的正是于淼鑫的副手。
“泓大人,于主事!”副手翻身下马,躬身行礼,“属下奉命前来支援!”
泓屹川抬手,示意副手将黑衣人押解回京,又让人将军械登记造册。他走到仓库外,迎着晨光,看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际,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于淼鑫走到他身边,并肩而立。晨光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雪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一丝凛冽的寒意,却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霜雪虽寒,终究是盖不住真相的。”于淼鑫轻声道。
泓屹川侧过头,看向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是啊,这贪墨的暗流,也该到了浮出水面的时候了。”
晨光渐盛,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码头上的积雪开始融化,露出青石板的原色,像是被洗刷过的人间,干净而清明。那些被掩埋的罪恶,终究在这一场朔雪之后,无处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