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晴雪定乾坤
雪停了,天却比落雪时更冷。檐角的冰棱子冻得透亮,像是一柄柄悬着的水晶剑,在初升的日头下折射出细碎的光。风掠过刑部的青砖院墙,卷起地上的残雪,打着旋儿撞在朱红廊柱上,又簌簌落下。
于淼鑫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却精神矍铄。他正坐在公案前,将通州码头起获的军械清单与周显的供词逐一比对,笔尖划过纸页,发出沙沙的声响。案上的茶盏早已凉透,氤氲的水汽消散殆尽,只留下一圈浅淡的茶渍。
“李景隆递了折子,说要面圣自辩。”泓屹川推门而入,身上带着雪后清晨的凛冽寒气,玄色大氅的下摆沾着些微霜花。他将一份明黄的奏折放在案上,“陛下已经准了,宣你我二人同往御书房对质。”
于淼鑫闻言,笔尖一顿,抬眼看向他:“他这是负隅顽抗。人证物证俱在,他还能翻出什么花样?”
“他是丞相的门生,背后站着的是整个相府。”泓屹川走到窗边,抬手推开半扇窗,晨光涌了进来,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今日御书房的对质,不是简单的审案,是朝堂势力的较量。”
窗外的天光正好,雪后的皇城一片素白。远处的宫殿飞檐翘角,覆着厚厚的雪,像是搁在玉盘里的精巧摆件。街巷里传来小贩的吆喝声,清脆响亮,与往日的肃杀截然不同。几只麻雀落在院中的石榴树上,啄食着枝桠间残留的雪粒,叽叽喳喳的,添了几分生气。
于淼鑫放下笔,站起身理了理官袍的褶皱:“身正不怕影子斜。他贪墨漕银、走私军械,桩桩件件证据确凿,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他。”
泓屹川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随即又沉了下去:“小心驶得万年船。李景隆此人最是狡辩,定然会在御前颠倒黑白,甚至……攀咬他人。”
两人正说着,宫中来的内侍已经到了衙门口。马蹄声踏碎了巷陌的宁静,两人换上朝服,跟着内侍往皇宫而去。
御书房内暖意融融,地龙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的清冽气息。皇帝高坐龙椅之上,脸色沉肃。丞相站在一侧,眉头紧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李景隆跪在地上,身着绯色官袍,却面色惨白,不复往日的意气风发。
“陛下,臣冤枉!”李景隆见两人进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膝行几步,声音嘶哑,“臣身为户部侍郎,兢兢业业,怎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定是周显畏罪攀咬,还有这二人……”他伸手指着泓屹川和于淼鑫,眼中满是怨毒,“定是他们二人蓄意构陷,想要置臣于死地!”
“构陷?”于淼鑫上前一步,声音朗朗,“李大人,通州码头起获的军械,上面刻着户部的印记,你作何解释?周显的供词里,清清楚楚写着是你指使他走私军械、贪墨漕银,又有何话说?”
李景隆脸色一白,却依旧强辩:“军械印记可以伪造,供词可以屈打成招!臣……”
“够了!”泓屹川冷声打断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正是那日在周显牢房里找到的漕运都尉信物,“这枚铜牌,是周显贴身收藏之物,上面不仅有漕运的印记,还有你李景隆的私章。你说,这也是我们构陷你的?”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皇帝的脸色愈发阴沉,目光落在丞相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丞相的身子微微一颤,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
李景隆彻底慌了神,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他看着那枚铜牌,像是看到了索命的符咒,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陛下,”泓屹川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有力,“李景隆贪墨漕银数十万两,走私军械,意图谋反,人证物证俱全,恳请陛下明察!”
于淼鑫也跟着躬身:“臣附议!”
皇帝沉默良久,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终落在李景隆身上,语气冰冷:“李景隆,你还有何话可说?”
李景隆面如死灰,知道大势已去,再也撑不住,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里带着哭腔:“臣……臣罪该万死!”
丞相脸色惨白,连忙出列跪倒在地:“陛下,臣管教不严,举荐失察,恳请陛下降罪!”
“举荐失察?”皇帝冷笑一声,“朕看你是同流合污!来人,将李景隆打入天牢,严加看管!丞相暂且回府闭门思过,待朕查明此事是否与你有关,再做处置!”
内侍高声应下,上前将李景隆拖了下去。李景隆的哭喊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御书房外。
一场风波,就此尘埃落定。
两人走出皇宫时,日头已经升得很高了。雪后的阳光格外明媚,洒在身上,带着一丝暖意。宫墙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积雪反射着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终于结束了。”于淼鑫长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泓屹川侧过头看他,眼底带着笑意:“是结束,也是开始。朝堂之上,暗流涌动,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于淼鑫点点头,目光望向远处的天际。雪后的天空蓝得通透,像是被洗过的锦缎。几只大雁排着队飞过,留下几声清唳。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阳光落在他们的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些被风雪掩埋的罪恶,终究在这晴日之下,无所遁形。
而这一场霜雪,不仅斩断了贪墨的黑手,更让朝堂的乾坤,渐渐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