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破庙逢
雨是泼下来的。
墨色云团沉甸甸压着青冥,连山尖都被浸得发灰。山道泥泞不堪,马蹄踏碎一地水洼,溅起的泥点子甩在裤腿上,凉得刺骨。泓屹川勒住缰绳时,胯下的黑马打了个响鼻,前蹄不安地刨着泥,蹄铁陷进烂泥里,带出半截枯黄的草根。他一身玄色劲装,衣襟被风灌得鼓鼓的,衣摆溅满深浅不一的泥点,腰间长剑的剑穗被雨水泡得发胀,沉甸甸垂着,剑鞘上的缠绳磨得发亮,露出里头暗金色的缠枝纹。
破庙就在前方,断壁残垣漏着雨,檐角挂着的蛛网被冲得七零八落,黏着几片被打湿的枯叶。他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靴底踩进泥里,陷下去半寸。将缰绳系在庙外歪脖子老槐上时,指尖触到粗糙的树皮,带着雨后的湿冷。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指腹蹭过下颌上刚冒尖的胡茬,他抬脚跨进庙门,带起一阵混着潮气的风。
里头早有个人。
那人倚着断柱,一身月白长衫,料子是上好的杭绸,却也沾了些泥污,下摆还勾破了个小口,露出里头素色的中衣。袖口随意卷着,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腕骨分明,正慢条斯理地用火石打火。地上拢着些干燥的枯枝,是从神像后头寻来的,火星溅起,落在他垂着的睫羽上,明明灭灭,像坠了星子。他手边搁着个青布包袱,边角绣着细密的云纹,看着不算起眼,却透着几分精致。
听见脚步声,那人抬眸。
眉峰清隽,眼底盛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眼角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生的疏朗。手里的火石顿了顿,火星落在枯叶上,腾起一缕细弱的青烟。“好大雨。”他开口,声音温温的,像雨打青石的调子,又带着点炭火将要燃起来的暖意。
泓屹川没应声,只找了个离火堆稍远的角落,解下背上的包袱。包袱皮磨得起了毛边,里头裹着的干粮是粗麦做的饼子,早被潮气浸得发黏,咬下去一口,带着股淡淡的霉味。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就着掌心接住的雨水,咽了下去。
雨声更密了,砸在残缺的瓦片上噼里啪啦响,漏下来的雨线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庙外忽然传来几声狼嚎,凄厉得很,在雨幕里荡开,听得人头皮发麻。
月白长衫的人轻笑一声,指尖捻起一根枯枝,添进火堆里,火苗“噼啪”一声旺了些,映得他侧脸的轮廓柔和了几分。“看来今夜,这破庙是难得清净了。”他终于把枯枝点着,腾起的暖意驱散了些许寒意。他自报家门,指尖在火堆上方虚虚拢着,“于淼鑫。”
泓屹川啃干粮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扫他一眼,目光锐利如出鞘的剑,落在他素白的手指上,又迅速移开。“泓屹川。”声音低沉,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沙哑。
话音刚落,两人脑海里同时响起一声清越的提示音,像玉石相击,清脆得晃人耳膜。
【叮——检测到契合宿主,双生系统绑定中……进度10%……50%……100%】
泓屹川猛地抬头,手里的干粮“啪”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沾了满身泥污。他豁然起身,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目光锐利如剑,死死盯着于淼鑫,眸子里满是惊疑与戒备。
于淼鑫脸上的笑意也敛了,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凭空浮现出一行淡蓝色的小字,字迹流光溢彩,像淬了月华,转瞬又消失不见,只余下指尖一丝微凉的触感。他抬眸看向泓屹川,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漫上来几分兴味,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绑定成功。双生系统开启,宿主泓屹川,宿主于淼鑫。】
【初始任务:共御狼群,存活至天明。】
【任务奖励:基础内功心法×1,默契值+10。】
庙外的狼嚎声越来越近,隐约能听见爪子扒拉木头的声响,“咯吱”作响,还有狼崽嗷嗷的叫声,混在雨声里,让人心里发紧。
泓屹川的剑“铮”一声出鞘,寒光映着跳动的火苗,在雨幕里划开一道冷冽的弧光。于淼鑫站起身,拍了拍长衫上的灰尘,他没有兵刃,只是弯腰捡起了一根烧得半焦的枯枝,掂了掂分量,枯枝顶端还燃着一点火星,在雨里明明灭灭。
雨还在下。
破庙的木门被狂风撞得吱呀作响,门板上的漆皮大块大块地剥落。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在门外的雨幕里,亮了起来,幽幽的,像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