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雨夜密谈

第17章 雨夜密谈

檐角的雨珠串成帘，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带着秋夜的凉意，漫过了相府西跨院的矮墙。墙根下的青苔被泡得发胀，绿得发腻，混着泥土的腥气，顺着风飘进半开的窗棂。

泓屹川拢了拢身上的素色披风，指尖触到的锦缎微凉，披风领口绣着的缠枝莲纹被水汽濡湿，软塌塌地贴在颈侧。他垂眸看着跪在面前的暗卫，那人一身玄衣，肩头的水渍洇开，在灯笼昏黄的光线下，凝成一片深黑的云，连鬓角的发丝都黏在苍白的脸颊上，透着几分狼狈。

“查清楚了？”他的声音很轻，被窗外哗啦啦的雨声揉碎了，听不出半分情绪，只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系着的玉佩，那玉佩是系统新手任务的奖励，触手生凉，能安神定惊。

暗卫低眉颔首，膝盖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压出两道浅浅的印痕，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回公子，吏部侍郎周显昨夜亥时三刻入了靖王府，是从侧门进去的，跟着的只有一个贴身小厮，手里还提着个食盒，看着像是家常点心。他二人在书房密谈了近一个时辰，期间无人进出，连伺候的丫鬟都被屏退到了院外。”

泓屹川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紫檀木的纹路硌着指腹，带着一点粗糙的质感，桌上的烛火被穿堂风撩得晃了晃，烛芯爆出一朵小小的灯花，映得他眼底的光忽明忽暗。他想起白日里朝堂上的光景，周显站在御史中丞身侧，一身藏青色官袍衬得他面色清正，义正辞严地弹劾靖王拥兵自重，言辞铿锵，掷地有声，连皇帝都被他说得微微蹙眉。

【系统提示：触发支线任务——探查周显与靖王的真实关系，任务奖励：声望值+500，随机技能碎片*1】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没有一丝波澜，泓屹川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像雨雾中绽开的一朵薄莲。他抬手，指尖拂过窗棂上凝结的雨雾，留下一道浅浅的痕，那痕很快又被新的水汽填满，模糊了窗外的夜色。

“还有呢？”他追问，语气依旧平淡，却让暗卫的身子又矮了几分。

“周显离府时，已是子时，”暗卫顿了顿，喉结滚了滚，补充道，“是靖王亲送至府门的，二人站在门廊下说了几句话，周显笑着拍了拍靖王的胳膊，靖王也颔首轻笑，神色颇为亲近，与白日朝堂上的针锋相对判若两人。另外，属下查到，周显的独子周小公子，今年刚满七岁，如今正在靖王府的私塾中读书，师从翰林院的致仕学士，学费分文未取，靖王还特意拨了两个伴读伺候。”

泓屹川眸色微沉，指尖的玉佩被攥得更紧，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肉传进骨子里。

原来如此。

朝堂之上的剑拔弩张，不过是演给皇帝看的一场戏。靖王手握京畿兵权，周显执掌吏部，管着官员的考核升迁，二人明争暗斗，实则早已暗中勾结，一唱一和，搅动着这潭浑水，好从中渔利。皇帝素来忌惮靖王兵权，周显的弹劾，不过是帮靖王撇清“功高震主”的嫌疑，让皇帝放下戒心罢了。

他忽然想起那个身着玄色蟒袍的身影。

今日退朝时，百官依次走出太和殿，于淼鑫走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气息温热，带着淡淡的龙涎香，那香气清冽又霸道，像极了那人的性子。那人状似无意地拂过他的衣袖，指尖的温度烫得他微微一僵，然后便听到一道低哑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一丝戏谑：“泓大人今日在殿上一言不发，倒是看得通透。”

那时他只当是于淼鑫的试探，毕竟自己这个“炮灰”向来是趋炎附势的性子，今日这般沉默，难免惹人疑心。如今想来，怕是那人早已看穿了这其中的猫腻，那句提点，倒像是某种隐晦的示好。

雨势渐大，砸在瓦当之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耳边敲着一面小鼓。风卷着雨丝撞在窗纸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野兽的爪子在挠门。

泓屹川抬手，指尖虚虚一抬，示意暗卫退下。

“继续盯着，有任何动静，立刻来报。”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尤其注意周显与靖王的书信往来，还有靖王府私塾的动向，别打草惊蛇。”

“是。”暗卫应声，身形一闪，如同一道黑影，贴着墙根掠出窗外，脚尖点过积水的青石板，只溅起一点微不可察的水花，便没入了茫茫雨幕之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书房里恢复了寂静，只有雨声，和系统提示音残留的余韵。

泓屹川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潮湿的风裹挟着雨丝扑面而来，打在脸上，带着一点刺骨的凉意，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他抬眼望去，远处的靖王府灯火通明，层层叠叠的飞檐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而更远处的皇宫，琉璃瓦在夜色中泛着冷光，沉默地俯瞰着这座风雨飘摇的都城，像一双洞察一切的眼睛。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触发隐藏信息——于淼鑫与靖王的宿怨，解锁条件：声望值达到5000】

泓屹川微微一怔，握着窗棂的手指微微收紧。

于淼鑫与靖王？

他想起那人眼底深藏的戾气，想起上元节那日，于淼鑫握着自己手腕时，指尖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还有那句意味不明的低语，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强势：“泓屹川，你最好站在我这边。”

那时他只当是皇子间的夺嫡之争，如今看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没完没了。

他缓缓阖上窗，将满室的凉意关在窗外。烛火跳跃，映着他清瘦的身影，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像一道孤寂的剪影。桌上的茶盏早已凉透，氤氲的热气消散殆尽，只剩下一杯沉底的残茶。

泓屹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倒要看看，这场风雨，最终会将这大胤的江山，吹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