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停电

晚自习的第七道数学题刚解到一半，白炽灯突然发出刺啦声响，整个教室瞬间坠入黑暗。

惊呼声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此起彼伏地炸开，前排女生的尖叫混着桌椅挪动的吱呀声，在寂静的走廊回荡。

“别慌！”班长的声音从讲台传来，手电筒的光束划破黑暗，在天花板投下晃动的光斑。

白清河猛地从题海中惊醒，下意识摸向桌洞的充电宝，却听见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江珂玥正蹲在地上摸索，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出她着急的眉眼。

“找到了！”苏栩举起应急灯，暖黄色的光晕漫开，照亮他身后迟彦微微发红的耳尖。少年抱着几支蜡烛匆匆走来，烛火点燃的瞬间，跳动的火苗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黑板上，像是一幅朦胧的剪影画。

白清河吹了吹眼前的烛光，蜡油顺着烛身蜿蜒而下，在草稿纸上凝成小小的琥珀。突然，一阵穿堂风掠过窗台，最近的蜡烛“啪嗒”熄灭，江珂玥被烟雾呛得直咳嗽。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挡住风，却不小心碰倒了她的水杯，玻璃杯坠地的脆响惊得全班再次安静。

“我……我去拿拖把！”白清河慌忙起身，却在黑暗中撞上桌椅，额头磕得生疼。

朦胧的烛光里，江珂玥蹲在他面前，手机电筒照着他发红的额头：“别动。”她冰凉的指尖擦过皮肤，带着薄荷护手霜的清香，“这么冒失，是想给教室表演‘人体扫雷’吗？”

后排突然爆发出哄笑，白清河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迟彦和苏栩正凑在一盏烛火旁解题，两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游走。

烛光将苏栩睫毛的影子投在迟彦手背上，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维修师傅的脚步声还遥遥未至，教室陷入一种微妙的喧闹与静谧交织的氛围。

白清河被江珂玥扶着坐下时，瞥见她校服口袋露出半截纸巾，正想伸手去抽，却见她已利落地撕下一角，轻轻按在他撞红的额头上。

“疼吗？”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在烛光的摇曳中却格外清晰。白清河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突然想起无数个并肩学习的夜晚，此刻跳跃的烛火将她的睫毛染成金色，连发丝边缘都泛着柔光。

他喉结滚动，鬼使神差地摇头：“没你说的‘人体扫雷’疼。”

哄笑声再次从后排漫过来。这次白清河看清了——迟彦的草稿纸上不知何时画了只举着蜡烛的小猫，正歪头看着旁边用荧光笔写的解题步骤。

苏栩发现后，耳尖瞬间红透，却悄悄用红笔在小猫头顶添了个爱心，烛光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墙面，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在跳一支无声的舞。

突然，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白清河条件反射地抓住江珂玥的手腕。

应急灯的光晕里，她手腕纤细的骨骼隔着校服布料微微发烫。“别怕，可能是送蜡烛的。”她反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顺着指尖蔓延，“上次校庆停电，我们还在教室里玩过狼人杀呢。”

话音未落，教室门被推开，几个抱着蜡烛的同学涌进来。新点燃的烛火将教室照得更亮，白清河却舍不得松开手。江珂玥也没挣脱，只是笑着晃了晃他的手：“现在可以松开了吧？再攥着，我的手都要变成蜡烛了。”

白清河红着脸放开，余光瞥见迟彦正小心翼翼地把画着小猫的草稿纸折成方块，塞进苏栩校服口袋。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漫进教室，与烛光交织成一片朦胧的暖。苏栩摸着口袋里微微发烫的纸块，抬眼撞进迟彦含笑的目光，烛火在少年眼底摇晃，映得那抹温柔愈发清晰。

“大家安静！”班长突然站到讲台上，手中的手电筒扫过众人，“反正维修还得一会儿，咱们玩点什么？”话音刚落，后排传来此起彼伏的起哄声，白清河趁机又往江珂玥身边挪了挪，嗅到她发间若有若无的茉莉香。

“要不……真心话大冒险？”江珂玥提议道，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被白清河攥过的手腕。

烛光下，她的提议瞬间点燃了教室的气氛，几个男生已经开始用手机电筒当转盘。当光束最终停在迟彦身上时，全班爆发出意味深长的哄笑。

“大冒险！”苏栩脱口而出，说完才惊觉自己的急切，耳尖瞬间烧了起来。迟彦盯着他泛红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突然起身走到窗边，在月光与烛火的交界处，对着夜空大声说：“苏栩，下次数学考试我要和你并列第一！”

惊呼声与口哨声瞬间淹没了教室，苏栩怔怔地望着少年逆光的身影，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迟彦转身时，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直直地落在苏栩脚边。

轮到白清河时，他毫不犹豫选择了真心话。“有没有喜欢的人？”问题刚出口，江珂玥突然低头玩起了手指，发梢垂落挡住了泛红的脸。

白清河望着她发顶晃动的烛光，突然想起那些为她熬夜整理的极光攻略，想起她在天文展上兴奋的侧脸。

“有。”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教室安静了一瞬。江珂玥抬头，与他对视的刹那，两人都笑了。摇曳的烛光中，白清河看见迟彦正把新画的星空图悄悄塞进苏栩的书包，而江珂玥校服口袋里露出的极光摄影指南，边角早已被翻得卷起。

恢复光明的教室骤然喧闹，白炽灯的嗡鸣声里，迟彦和苏栩慌忙分开的动作，白清河憋不住的笑，还有江珂玥用书挡着脸却藏不住的耳尖红，构成了独属于这个夜晚的生动画面。

班长拍了拍手，喊道：“都别闹了，赶紧收拾收拾继续自习！”众人一边嘟囔着“扫兴”，一边恋恋不舍地回到座位。迟彦坐下时，发现苏栩正盯着他画星空图的草稿纸发呆，上面还歪歪扭扭写着“和你一起看真正的星空”。

白清河故意大声咳嗽了两声，“某些人啊，借着大冒险说真心话，真有一套！”他话音刚落，就被江珂玥用书轻轻敲了一下脑袋，“就你话多！”可她躲闪的眼神，还有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怎么也藏不住心里的悸动。

晚自习下课铃响起，白清河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看着江珂玥把极光摄影指南小心翼翼放进包里。“那个……”他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小了许多，“周末有空吗？我找到了一个超棒的观星地，要不要一起去？”

江珂玥的动作顿了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好啊，不过你可不许再像今晚这样冒失，把水杯打翻了。”她说着，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深秋的夜风吹过校园，带着几分凉意，却吹不散少年们心中的炽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