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3章 此身去也

第933章 此身去也

碧幽宫。

一位保持着三十岁左右面貌的女道人，身着青衣，正坐在花树清冷的院子中，眉间带有丝丝苦闷寂寥之色，沏茶独饮。

“身为长老，我却已是宗门失意之人，许久未曾去道君殿参议诸事……”

许多年过去，王暮云还滞留在生门境，看着一代代才情远胜于她的后代弟子，超过她，跨越她，成为碧幽宫新的宗门支柱。

宗门的权力斗争，也随之波澜起伏，越发白热化。

曾经满腔热血，将毕生都献给宗门的她，许多年后也终于在这种内斗中彻底疲惫，倦了累了。

眼不见心不烦，独守洞府，已数百年未曾出门。

宗门那些后起的支柱长老们，或许都忘记还有她王暮云这位前辈了。

“很久以前，就听说那个人，不是闭关，就是庭院花树下，煮泉独饮。那时，我根本不懂，身为阴天域最强的存在，为何还时常感到孤独……”

“现在，我却似乎有些懂了！”

“可惜，物是人非，沧海桑田，一切都晚了，都回不去了……”

她举起手中的茶盏，朝着案台对面的空荡座位，脸上挤出一丝微笑：“请！”

就好像那个人，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几百上千年。

嗡！

就在她清冷举杯，要一饮而尽时，那个空荡荡的蒲团上，却忽然泛起空间涟漪，一道青衣神秀的身影显现出来。

神秀俊逸，剑眉星眸，眸子噙着淡淡温润的光泽，脸上带着一丝微笑……不是那个人，又是谁！

“这！”

王暮云一怔，随即举手擦眼，以为自己是魔怔了。

几百年来这般对着空座位对酌，也许此心多少已被污染了吧。

至于真人……别妄想了，这个人早已羽化飞升，而且据宗门祖师显圣暗示，连那虚天之上的世界，都已经以祂为尊。

听说无数虚天道君抢破头，只为能见祂一面。

祂又怎么可能，真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呢。

直到……

“倒是许久未见，可还好？”李青云看着这位熟悉又久远的女子，微笑开口。

在阴天域的最后一刻，他选择凡世显圣，当面见她。

既是想见，也是践行凡人道，入己身之凡，而彻底从这一余念中走出。

他即将前往寰宇之地，证得昊天。

心中有种直觉，此去或将因为一丝渊族血的缘故，前往另一处寰宇之地。

那便是与旧往的一切，彻底断开，分割。

这一凡与圣的一面若不见，心中余念总是不平。

“真是您、你……”

王暮云擦着眼睛，听到这个久违数千年的声音，眼睛顿时就泪水模糊，不由自主地哽咽出声。

这一刻，她知道自己，当初终究是错了！

曾经的那个少年，心里一直有她，甚至如今到无法想象的境地，都还能念到她。

若是此刻能够回流，回到两人都还是微末之时，她一定视“宗门之争”如狗屁，去与那个神采飞扬的少年，御剑乘风，逍遥江湖。

李青云静静地看着她泪如雨飞，心中那一点余念，也终于一点点散去。

彻底放下了！

凡人道那宛如灯火巨树的轨影中，第一百亿零一个新的小千世界，如心灯般缓缓亮起……

这，自是极为关键的一盏！

虽在百亿世界面前，不值一提，但却是凡人道由凡入圣的重要一步！

之前，百亿又宛如定数，但这一盏小千世界的出现，又再次打破某种“定数”，整条大道便是生出一股玄妙之极的圣蕴！

比起之前的一丝，要壮大万倍。

“想不到，贫道入凡，只为了结个余念，却也获得如此巨大的回馈……”

李青云有些感慨。

忽地，他一指轻轻点出，落在王暮云的眉心之上，青光乍现。

“我即将离开这方虚天，这方寰宇，你我或永不相见。这一点灵光，可助你三年之内，直入斩我境！”

“外面的世界很大，上面的天地更大，暮云，当如从前，奋力上游吧……”

刹那的青光乍现，只听一声轻叹，他的身影淡淡散去。

蒲团上，人去影空。

“青云！”

花树下，王暮云终于忍不住，朝天泣声喊出他的名字。

她知道，往后便是真正再也看不到他了。

下一念，她识海记忆中，关于李青云的一切，为某种不可抗拒的伟力干扰，在迅速消散。

当“圣念”已断，放下，另一端的人与物，又岂能存留祂的痕迹。

凡了凡去。

……

祖庙，太上殿。

李青云拂去诸念，内外通透无瑕，只觉凡人道意，越发如亿万万盏灯火，雄浑，汹涌，绵延无尽。

“贫道，去也！”

他微微一笑，朝虚天尽处的混沌看去。

嗡！

那混沌之中，便是亮起一盏青冥色的灯火

灯火一照，强势撑开前方所有混沌阻滞，直到灯光映照在最后的那层“天皮上”！

李青云脚步一迈，瞬间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的身影已经在混沌之间，顺着灯火光影，便已站到天皮边缘。

“恭送太清道祖，证道寰宇！”

祖庙虚空，后土、玄浑、兕道人、梅蕊、苏寒、真诲与赤混等圣尊圣祖，顿时齐齐拜下，恭送太清道祖证道昊天。

“弟子拜送师尊……”

琅天洲一处大庙，阿黎的道像低下头，送别师尊。

“青云道友，顺风……”

其他地方，碧落、祝玉妍等道君也是纷纷现身，目送李青云的成天之旅。

众人眼中，只看得到那混沌之间，一盏青灯破开一切，而那道人负手而立于天壁之前，青袍飘扬，宛如睥睨万古。

这般气度，真乃道祖也！

“危祖天，还不自动开门，莫非还要贫道斩你一剑不成！”

李青云飘立天皮前，淡声喝道。

斩开天皮自是随手可为，但让危祖天不得不主动“自残”，开门礼送，却会让这一趟寰宇之旅更加圆满，快意。

嗡！

面前的天之皮，终于响起裂开之声，一根阴白的巨指，以锋利的指甲生生划开一道裂缝。

外面的危祖天真身，瓮声瓮气地说道：“道友，请吧！”

祂内心自是憋屈，不痛快的，堂堂上族之子，竟被三清教的几位道祖欺压至斯。

“你，倒是颇为明智……”

淡笑一声，李青云一步迈出，顿时真正走出了危祖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