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偷情的代价

第35章 偷情的代价

四月，江州市启东区。

下午一点三十六分，110接到报警：“汉庭酒店，一男一女在房间割腕自杀！”

派出所民警赶到时，酒店工作人员正在房间外焦急等候。门开着，里面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房间里，一男一女躺在床上。女的已经死亡，男的左手腕有割伤，但伤口不深，人还清醒。

“救护车！”民警立刻呼叫。

男的被送往医院抢救。女的被确认死亡，法医初步检查：机械性窒息，脖子上有勒痕。

现场勘查发现大量特殊物品：绳子、手铐、眼罩、口塞、蜡烛、皮鞭……民警面面相觑，这是性虐现场。

死者黄雨婷，三十一岁，本地人。伤者王振东，三十九岁，皖中人。

“初步看，是性虐过程中发生意外，导致窒息死亡。”派出所所长向赵铁柱汇报，“但死者衣着完整，和现场这些器具对不上。”

赵铁柱戴上手套，仔细检查现场。

绳子很专业，是登山用的静力绳，打了复杂的绳结。手铐很结实。地上散落着几截断掉的胶带，宽的那种封箱胶带。

他走到尸体旁，轻轻翻开黄雨婷的眼皮——结膜有出血点，这是窒息的典型特征。颈部有一条环形索沟，但奇怪的是，索沟下方还有胶带粘过的痕迹。

“胶带粘过嘴巴和鼻子。”法医低声道，“但被撕掉了，可能是抢救时撕的。”

“抢救？”赵铁柱看向床单，“如果是在玩性虐，窒息了应该立刻解开绳子做人工呼吸。为什么还有时间撕胶带？”

“而且死者衣着完整。”郑明补充，“玩性虐一般不穿这么多衣服。”

疑点越来越多。

王振东在医院经过简单包扎，就被带到派出所。他左手腕缠着纱布，脸色苍白，但神志清醒。

“说说情况。”赵铁柱坐在他对面。

“我和雨婷……是那种关系。”王振东低着头，“她喜欢刺激的，我们就偶尔玩玩。今天她说想试试窒息，我就用绳子轻轻勒她脖子，用胶带封住口鼻……”

“然后呢？”

“然后她说‘不够，再紧点’。我就紧了一点……”王振东的声音开始发抖，“过了一会儿，她没动静了。我就赶紧撕开胶带，解开绳子，但她已经……”

“你割腕是怎么回事？”

“我吓坏了……雨婷死了，我怎么办？我就拿起桌上的水果刀……”王振东捂着脸，“但我下不去手，割了几下就停了。”

“为什么不报警？”

“怕……怕说不清楚。”

供述看似合理，但赵铁柱总觉得哪里不对。性虐意外致死不是没有，但黄雨婷衣着完整这点，始终无法解释。

他让郑明去查两人的关系。

调查发现，黄雨婷已婚，丈夫在国外工作，一年回来一两次。王振东是她高中同学，两人半年前同学聚会重逢，迅速发展成情人关系。

“但有个细节。”郑明汇报，“黄雨婷的闺蜜说，雨婷最近想和王振东分手，因为他太缠人，还威胁要把两人的事告诉她丈夫。”

“威胁？”

“王振东离异，想和黄雨婷结婚。但黄雨婷不想离婚，只说玩玩。”

动机出现了。

技术队对现场绳索进行仔细勘查，在绳结内部发现了微量皮屑。DNA检验显示，是王振东的。

“这个绳结很专业，叫‘双渔人结’，一般人不会打。”技术员小刘演示，“而且绳子勒颈的位置，力度很大，索沟很深，不是‘轻轻勒’能做到的。”

更关键的是，酒店走廊监控显示：中午十二点四十，王振东和黄雨婷一起进入房间。一点十分，王振东独自出来，在走廊里抽了支烟，神色焦虑。一点二十，他回到房间。一点三十，他打电话给前台，说“出事了”。

“中间这十分钟，他在外面抽烟，留黄雨婷一个人在房间。”赵铁柱分析，“如果是性虐，会把绑着的人单独留下吗？”

第二次审讯，赵铁柱直接抛出了证据。

“双渔人结，你从哪学的？”

王振东愣了一下：“网上……网上看的。”

“哪个网站？什么时候看的？浏览器记录呢？”

“我……我忘了。”

“绳子勒颈的力度，法医鉴定是致死力度，不是玩玩的力度。”

“可能是……可能是我不小心……”

“胶带封口鼻，为什么要封？性虐窒息一般只勒颈，不会封口鼻，因为危险系数太高。”

王振东的额头开始冒汗。

“黄雨婷想和你分手，你不同意，还用告诉她丈夫来威胁她，对不对？”

“……我没有。”

“没有？”赵铁柱拿出酒店监控截图，“一点十分，你出来抽烟。监控显示，你在走廊里来回踱步，看了七次手表，很焦虑。如果只是游戏，你在焦虑什么？”

“我……我担心雨婷。”

“担心她为什么还把她一个人留在房间里？绳子绑着，胶带封着嘴，你出来抽了十分钟的烟？”赵铁柱的声音陡然提高，“王振东，你当时不是在担心，你是在等！等什么？等她彻底断气！”

“不是！我没有！”王振东猛地站起来，又被身后的民警按回椅子。

审讯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王振东粗重的喘息声，像破风箱。

良久，他低下头，双手捂住脸。

“……是她先说要结束的。”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扭曲变形，“她说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老公下个月就回来……我说那我怎么办？我等了她这么多年……”

据王振东交代，他和黄雨婷是高中时期的恋人，后来各自婚嫁，断了联系。半年前同学会重逢，旧情复燃。起初黄雨婷说只是“找找青春的感觉”，但王振东当了真。

“我为了她，跟老婆离了婚。孩子跟了前妻。”王振东苦笑，“可她呢？她说‘我从来没答应过你什么’。”

案发那天，黄雨婷约他在酒店见面，说“最后一次”。王振东不甘心，带了绳子和胶带，想用“刺激的游戏”挽回。

“她说：‘王振东，你这样真让我恶心。’”王振东的眼神变得空洞，“我气疯了，就……就把她绑起来，用胶带封住嘴巴。我想吓吓她，让她别再说那种话……”

“然后呢？”

“然后她挣扎，瞪着我，眼神里全是厌恶。”王振东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更生气了，就勒紧了绳子……等我反应过来时，她已经不动了。”

他松开绳子，撕开胶布，做人工呼吸。但黄雨婷的身体已经软了，瞳孔散大。

“我杀了她……我杀了雨婷……”王振东喃喃道，“那一刻，我想跟她一起死。但拿起刀，又下不去手……”

案件告破。王振东因故意杀人罪被批准逮捕。

黄雨婷的丈夫从国外赶回来，在停尸房见到妻子遗体时，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早该回来的……早该回来的……”他反复念叨，“她说想我，让我早点回来……我说项目忙，再等等……”

他并不知道妻子出轨，直到警察告诉他真相。

“她……她要是早跟我说，我……”男人说不下去了，只是抱着冰冷的尸体，像抱住最后一点温度。

赵铁柱站在停尸房外，点了支烟。郑明走过来，眼圈也有些红。

“师父，这案子……”郑明说不下去。

“这案子告诉我们，别碰不该碰的情，别玩不该玩的游戏。”赵铁柱吐出口烟，“有些线，跨过去就回不了头了。”

那晚，赵铁柱在手札上写：

“王振东故意杀人案告破。一场婚外情，一次‘游戏’，一条人命。”

“黄雨婷的丈夫抱着尸体哭，说他‘早该回来’。但早回来又能怎样？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人心变了，距离不是问题。”

“王振东说他‘真心喜欢’。但真正的喜欢，是尊重，是放手，不是占有和毁灭。”

“王圆圆今晚做了清淡的菜，说最近肠胃不好。我们吃饭时很少说话，但很踏实。二十多年的夫妻，不需要太多话，一个眼神就懂。”

“这就够了。平凡，踏实，互相尊重。这就是最好的感情。”

“豆包下周一模考试，压力大，脸上长痘。王圆圆给他炖了汤，我陪他打了会儿篮球。他说：‘爸，当警察是不是每天都很刺激？’我说：‘不，大部分时间很枯燥，但责任很重。’”

“他没说话，但眼神里有思考。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写完这些，赵铁柱走到阳台。春夜的风带着花香，远处有情侣牵着手走过，笑声清脆。

这世界有阴暗，也有光亮。有背叛，也有忠诚。有死亡，也有新生。

而他们这些穿警服的人，就是站在阴暗与光亮之间，努力把倾斜的天平，扳回正中间。

路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