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初次见面

第5章 初次见面

钢琴线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银光。

周清允跪坐在欧式大床上，膝盖压着不断挣扎的躯体，手腕优雅地翻转，细如发丝的金属线便深深勒进对方的脖颈。腐黑的血液顺着线槽滴落在真丝床单上，绽开一朵朵丑陋的花。

"抱歉了，顾先生。"他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情人入睡，"但您知道的，我最讨厌被人碰。"

身下的男人——准确说是曾经被称为顾氏集团董事长的生物——眼球暴突，青灰色的脸上血管如蛛网般凸起。它张大嘴发出"嗬嗬"的声响，指甲在周清允定制西装袖口抓出几道裂痕。

周清允皱了皱眉，手腕猛地发力。

"咔嚓"一声轻响，颈椎断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他松开钢琴线，看着那颗头颅以诡异的角度歪向一旁。晨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给尸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恍惚间竟有几分神圣感。

三天前，这个世界开始崩坏。

周清允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从床头抽了张湿巾擦拭手指。他的系统休眠了，这次任务异常地没有给出任何指示。不过无所谓，末日生存类剧本他轻车熟路——扮演男主父亲娇弱的未婚妻，在末日爆发时"意外"成为寡妇，然后跟着拥有SSS级异能的继子顾今也前往安全区。

简单得近乎无聊。

"如果没记错，顾今也应该在三天后大学放假才会回来..."周清允喃喃自语，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相框。玻璃裂纹贯穿了照片中三人的笑脸——顾先生、顾今也，以及站在他们中间、笑容得体的自己。

他指尖抚过相片中少年冷漠的脸。十八岁的顾今也，据说性格乖张，是学校里出了名的疯子。但在末日来临后，他会觉醒最强大的雷电系异能，成为人类最后的希望之一。

周清允正要将相框扔进垃圾桶，突然听见楼下传来重物落地的声响。

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感染者？"他眯起眼，从西装内袋摸出一把蝴蝶刀。这不符合剧本——别墅区应该是最晚被波及的区域。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走廊，俯视一楼大厅。阳光透过挑高的玻璃穹顶洒落，照亮了站在水晶吊灯下的身影。

那是个高挑的年轻人，黑色卫衣兜帽罩住大半张脸，脚边躺着两具被电焦的尸体。他手里把玩着一团蓝白色的电光，像在抛接一颗危险的糖果。

周清允的呼吸一滞。

顾今也。

剧本里明明说——

"哟，小妈。"年轻人突然抬头，兜帽下露出一张过分精致的脸。他嘴角扬起，眼神却冷得像冰，"这么急着送我爸上路？"

周清允的指尖在栏杆上轻轻一颤。他迅速调整表情，让瞳孔扩大，嘴唇颤抖，肩膀缩起——完美的一幅受惊过度的未亡人形象。

"今、今也？"他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你爸爸他...他变成了那种怪物...我...我不得不..."

顾今也歪着头看他，电光在指间跳跃。他迈步上楼，运动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周清允下意识后退，后背抵上墙壁。不对劲。按照资料，顾今也现在应该是个狂妄自大的纨绔子弟，而不是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

"嘘，别怕。"顾今也突然凑近，冰凉的手指抚上他的脸颊，"你做得很对。"

太近了。周清允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血腥味的薄荷香气。少年比他高出半个头，投下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是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我回来路上听广播说，城里到处都是这种疯子。"顾今也的拇指轻轻摩挲他眼下并不存在的泪水，"我们得离开这儿。"

周清允垂下眼睫，掩饰眼中的警惕。"去...去哪儿？"

"北边的军区建立了安全区。"顾今也终于退开一步，但目光仍黏在他脸上，"我车就在外面。收拾点必需品，十分钟后出发。"

周清允点头，转身要回卧室，却被一把拽住手腕。电流般的触感顺着接触点窜上脊背，让他浑身一颤。

"对了，"顾今也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呼吸喷在颈侧激起一片战栗，"小妈刚才杀人的手法...很专业啊。"

周清允的心脏漏跳一拍。

"我...我学过高空瑜伽。"他怯生生地抬眼，"那、那根线是教练送的..."

顾今也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出声。"真可爱。"他松开手，意味深长地说，"去收拾吧，我亲爱的...继母。"

周清允快步走回卧室，关上门才让表情松懈下来。他揉了揉被握过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微弱的电流感。

不对劲。顾今也的表现完全偏离了角色设定。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不是对陌生继母的轻蔑，而是某种更复杂、更炽热的东西...就像猎人看着已经落入陷阱的猎物。

他迅速从衣柜暗格取出一个黑色腰包，装上手枪、匕首和几支肾上腺素。衣柜镜映出他紧绷的脸——二十八岁，容貌清俊，看起来弱不禁风。完美的伪装。

窗外突然传来爆炸声，远处升起滚滚黑烟。周清允撩开窗帘，看见几个扭曲的人影正在隔壁花园撕咬一名园丁。更远处，整座城市都笼罩在火光与浓烟中。

末日，真的来了。

"小妈？"顾今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该走了。"

周清允深吸一口气，换上惊慌失措的表情打开门。"外面...外面好像更糟了..."

顾今也斜倚在门框上，手里抛接着一个车钥匙。他上下打量着周清允，目光在那截纤细的腰线上停留了几秒。"跟紧我。"他转身走向楼梯，"别离开我超过三步距离。"

车库门升起时，刺眼的阳光照进来。顾今也那辆改装过的黑色悍马安静地停在那里，车顶焊接着奇怪的金属装置。

"上车。"他拉开驾驶座门，突然顿了顿，"等等。"

周清允看着他快步走回别墅，片刻后拿着什么东西回来。

"给。"顾今也递过来的是一把银色餐刀，"防身用。"

周清允接过刀，差点笑出声——这把钝得连黄油都切不开的餐具，在末日里连玩具都算不上。但他还是做出感激的样子："谢...谢谢。"

顾今也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不客气。"他伸手替周清允拉开车门，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腰，"毕竟..."

引擎轰鸣盖过了后半句话。周清允系好安全带，余光瞥见顾今也单手转动方向盘，另一只手在车载屏幕上快速操作。GPS地图展开，显示出一条通往城外的曲折路线。

"坐稳了。"顾今也踩下油门，悍马咆哮着冲出车库。

铁艺大门外，五六个皮肤青灰的感染者正扑向一个尖叫的女人。顾今也看都没看，直接碾了过去。车身颠簸了一下，后视镜里血肉飞溅。

周清允攥紧安全带，脸色发白——这次不是演技。

"害怕？"顾今也瞥他一眼，突然伸手按下某个按钮。车载音响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这样就好多了。"

疯子。周清允在心里评价。但不得不承认，这个疯子开车技术一流。悍马在混乱的街道上左冲右突，完美避开所有路障和失控的车辆。

"你...你怎么会这些？"周清允试探地问，"我是说...开车的方式..."

顾今也轻笑一声。"模拟游戏玩得多。"他猛打方向盘避开一辆燃烧的公交车，"再说了..."

一道人影突然从侧巷扑来，腐烂的脸贴在周清允那侧车窗上。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顾今也左手一挥，一道蓝光闪过，那个感染者瞬间变成焦炭。

"...我有作弊器。"顾今也冲他眨眨眼。

SSS级雷电异能。周清允在心中记下。比剧本中描述的还要强大。

他们驶入主城区，情况更加混乱。燃烧的车辆堵死了道路，尖叫的人群四处奔逃。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可能是警察或军队在试图维持秩序。

"得换条路。"顾今也皱眉，倒车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太窄，后视镜刮擦着墙壁发出刺耳的声音。周清允突然看见前方巷口有影子晃动。

"前面有人！"他喊道。

五个手持钢管和刀具的男人拦住了去路。为首的光头狞笑着敲了敲引擎盖。

"下车，把物资和车留下。"他舔了舔嘴唇，"人可以滚...或者留下来玩玩。"

顾今也叹了口气。"闭眼，小妈。"他轻声说。

周清允假装害怕地捂住脸，却从指缝间看清了一切——顾今也只是抬了抬手，五道闪电精准地劈下。男人们甚至没来得及尖叫就变成了焦黑的雕塑，风一吹，灰烬簌簌飘落。

"可以睁眼了。"顾今也柔声说，车缓缓驶过那几堆人形灰烬。

周清允放下手，心跳加速。这不是普通的雷电异能。这种精准度和威力，至少需要SSS级巅峰才能做到。而按照世界设定，末日才第三天，异能者应该都还在初级阶段...

"你..."他刚想开口，一阵剧烈的爆炸突然震动了整个街区。

后视镜里，他们刚才经过的十字路口升起一朵蘑菇云。火焰吞没了方圆百米内的一切。

"军方开始轰炸了。"顾今也语气平静，加速冲出小巷，"看来得走地下通道。"

周清允点点头，余光却瞥见顾今也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太熟悉了...那种一切尽在掌控中的神情...

他在哪见过？

悍马冲进地下隧道，黑暗瞬间吞没了他们。车灯照出前方扭曲爬行的感染者，顾今也毫不犹豫地碾了过去。

"休息会儿吧。"他说，"到安全区还要六个小时。"

周清允靠在窗边，假装入睡。他能感觉到顾今也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脸上，炽热得几乎要在皮肤上留下烙印。

这个世界的顾今也...到底是怎么回事？

隧道尽头的光亮越来越近。周清允眯起眼，看见出口处站着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路障后停着军用装甲车。

"第一个检查站。"顾今也低声说，右手不着痕迹地覆上他的膝盖，"记住，小妈，不管发生什么..."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别离开我身边。"

周清允在颠簸的车厢里假寐，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悍马驶离检查站已经三小时，顾今也的右手始终没离开过他的膝盖。

"装睡装得很辛苦吧？"顾今也突然开口，拇指在他膝头画了个圈，"你呼吸频率变了。"

周清允睁开眼，发现车停在一条荒废的乡间小路旁。夕阳西沉，给顾今也的侧脸镀上一层血色。年轻人正盯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跳动着奇异的光。

"我...我只是累了。"周清允小声说，不动声色地挪开膝盖。

顾今也轻笑一声，收回手从后座拿出一个背包。"吃点东西。我去周围看看。"他丢给周清允一包压缩饼干和一瓶水，下车时特意锁了车门。

周清允注视着那个高挑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立刻坐直身体。他拧开水瓶闻了闻——没下药。饼干包装也完好无损。谨慎地喝了两口水后，他闭上眼睛尝试联系系统。

【系统激活中...】机械音终于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刺耳的电流杂音，【警告：检测到异常世界线波动。任务目标顾今也行为模式与上个世界危险个体相似度87%，建议执行最高级别防护措施。】

周清允的指尖猛地掐进掌心。上个世界的疯子男主？那个差点用精神控制把他永远留在书中世界的疯子？

【确认顾今也身份。】他在脑海中命令。

【数据不足...滋滋...】系统断断续续地回应，【该个体具有干扰系统检测的能力...建议...滋滋...立即脱离...】

"在看什么这么入神？"

冰凉的手指突然抚上后颈，周清允浑身一颤，系统连接瞬间中断。顾今也不知何时回到了车边，正透过车窗盯着他手中喝了一半的水瓶。

"我..."周清允刚要解释，突然注意到顾今也卫衣口袋里露出的东西——一绺黑发，用红线仔细地捆着。

那是他的头发。今早在别墅浴室梳头时掉的。

"附近安全。"顾今也仿佛没注意到他的视线，拉开车门坐进来，"但天黑前得找个地方过夜。"他发动车子，目光扫过后视镜时突然眯起眼。

"趴下！"

周清允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顾今也一把按在座椅上。几乎同时，挡风玻璃炸裂，一颗子弹擦着他刚才头部的位置射入座椅。

"操。"顾今也咒骂一声，猛踩油门。悍马咆哮着冲出去，又是两发子弹打在车身上。"趴着别动！"

周清允从座椅缝隙中看到后方追来的两辆摩托车，车手戴着骷髅面巾，手持改装步枪。掠夺者——末日里比感染者更危险的存在。

顾今也单手操控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出窗外。蓝白色电光在他指尖汇聚，但距离太远，攻击落空了。

"坐稳！"他猛打方向盘，悍马冲下公路，在崎岖的田野上颠簸。摩托车紧随其后，子弹不断打在车身上。

周清允被颠得七荤八素，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腰间滑落——那把蝴蝶刀。顾今也的目光立刻锁定了它。

"你会用这个？"又一个急转弯，顾今也的声音因兴奋而扭曲。

"防、防身用的..."周清允结结巴巴地回答，却在心里计算着摩托车的距离和角度。如果顾今也的异能打不中...

最前的摩托车突然加速，与悍马并行。车手举起枪，对准了驾驶座的顾今也。

身体先于思考行动。周清允按下车窗，手腕一抖，蝴蝶刀如银色闪电般飞出，精准地扎入车手的喉咙。摩托车失控翻滚，爆炸的火光照亮了整个田野。

车内一片死寂。

"高空瑜伽教练还教这个？"顾今也的声音轻柔得可怕。

周清允的胃沉了下去。完了，暴露太多了。

第二辆摩托车趁机逼近，车手这次瞄准了周清允。顾今也的眼神瞬间阴冷，他猛地踩下刹车。摩托车因惯性冲到前方，年轻人抬手一挥，一道比之前粗十倍的闪电劈下，将整辆车连同骑手一起汽化。

"漂亮的一刀。"顾今也转向周清允，眼中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我越来越喜欢你了，小妈。"

周清允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心跳如雷。不是因为刚才的危险，而是顾今也看他的眼神——和上个世界的疯子一模一样。

悍马重新上路后，顾今也打开了车载收音机。电流杂音中，断断续续传出广播："...军方安全区...北郊...接收幸存者...重复..."

"看来得改道了。"顾今也关掉收音机，在GPS上重新规划路线，"原计划路线有军事封锁。"

周清允凑过去看屏幕，立刻皱眉："这条路线要穿过红枫镇？那里有大型化工厂，末日爆发后肯定是最危险的地方。"

"所以呢？"顾今也挑眉。

"应该走东线，虽然远20公里，但安全得多。"

顾今也突然转身，一只手撑在周清允头侧，将他困在座椅和自己之间。"小妈，"他轻声说，呼吸喷在对方唇上，"你在教我做事？"

周清允屏住呼吸。太近了，他能数清顾今也睫毛的根数，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血腥味的薄荷香。年轻人的瞳孔扩张到极致，几乎吞没了整个虹膜。

"我...我只是建议..."他小声说。

顾今也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退开，重新设定GPS。"好吧，走东线。"他出人意料地让步了，但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不过小妈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晚上守夜时给我讲个故事。"顾今也踩下油门，"关于你自己的。"

天黑前他们找到一处废弃农舍。顾今也仔细检查每个角落，确认安全后才让周清允进去。农舍简陋但干净，有张双人床和一个小厨房。

"我睡沙发。"周清允主动说，却被顾今也一把拉住。

"床够大。"年轻人简短地说，从背包里拿出罐头和面包，"吃饭。"

晚餐在沉默中进行。顾今也吃得很快，然后开始摆弄一个奇怪的装置——看起来像是自制电台。周清允趁机检查了自己的装备：蝴蝶刀丢了，只剩手枪和两支肾上腺素。

"你的故事。"顾今也突然开口，头也不抬地继续调整电台旋钮，"怎么认识我爸的？"

周清允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慈善晚宴。我是钢琴师。"

"哦？"顾今也终于抬头，"弹一首给我听听。"

"这...这里没有钢琴。"

"真遗憾。"顾今也站起身，突然逼近，"那换个问题——"他单手撑在周清允身后的墙上，"你杀过多少人？"

周清允的血液瞬间冻结。

"我...我不明白..."

"别装了。"顾今也的手指抚上他的喉结，轻轻按压着颈动脉，"那把蝴蝶刀的投掷角度，绞杀我爸时的姿势，还有看到尸体时的眼神..."他俯身，唇几乎贴上周清允的耳垂，"你不是什么钢琴师。"

周清允的指尖悄悄移向腰间的手枪。也许现在就该制服这个危险的...

"不过我喜欢。"顾今也突然退开，笑容灿烂得像个普通大学生，"末日里，有点本事才能活得更久，对吧？"他转身走向床铺，"我先睡两小时，然后换你。"

周清允盯着那个毫无防备的背影，眉头紧锁。顾今也到底知道多少？

两小时后，顾今也准时醒来。周清允坐在窗边守夜，月光给他镀上一层银边。

"轮到我了。"顾今也的声音因刚睡醒而沙哑。他走到周清允身边，突然伸手摘下了对方的一根睫毛。

"你干什么？"周清允吓了一跳。

"许愿。"顾今也将那根睫毛放在拇指指腹，轻轻一吹，"末日前的习惯。"

周清允想起系统警告，胃部一阵绞痛。上个世界的疯子男主也有这个习惯——收集他身上的东西。

"睡吧。"顾今也靠在窗边，目光如实质般扫过他的全身，"我守着。"

周清允躺上床，背对着窗户。他能感觉到顾今也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如影随形，如蛆附骨。

半梦半醒间，他似乎听到顾今也轻声哼唱一首熟悉的旋律——那是上个世界疯子男主为他写的摇篮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