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紧急生产
时入一月中旬。
京城如坠巨大冰窖。
灰天幕沉沉低垂,连日大雪将整座城裹进一片岑寂的银白。朔风卷着雪沫掠过枯枝,天地肃杀。
然而,位于核心区的干部医院产科,气氛却与窗外的酷寒截然不同,弥漫着无声的紧绷与焦灼的期待。
经医生评估风险,方允最终决定次日上午进行剖宫产手术,提前一天入院观察。
赵廷文亲自将她安全送达医院。院内环境舒适,安保周全,所有安排都已就绪。
看着她安置妥当,确认了各项准备,才在方允“安心工作”的催促目光中,带着李湛匆匆返回办公区。
临行前,他俯身在她额头印下轻吻,低沉嗓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别怕,我下午忙完就过来,爸妈都在这里陪你。”
午后,窗外的雪似乎更大了。
方允正靠在床头翻阅着一本育婴杂志,试图平复明日手术前微妙的情绪。
突然,一阵猝不及防的暖流汹涌而下,瞬间浸透了身下的床单。
她身体猛地一僵,指尖捏紧了书页——羊水破了!
“护士!”张姨立刻按响呼叫铃,孙姨疾步冲出病房。
方允深吸一口气,竭力保持镇定,迅速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置顶对话框:
【廷文,提前发动了。我很好,你别急。】
指尖按下发送键的瞬间,仿佛卸下重担。
她深知会有人即刻通知李湛,他必定知晓。
这条主动发出、并叮嘱他“别急”的信息,是她此刻能给予的最大安心,也是对他肩上责任的无声理解。
病房内瞬间忙碌起来。
医生护士迅速涌入,检查、评估,神色凝重而专业。
“羊水早破,胎儿情况需要立即监测!必须马上手术!”主任医生当机立断。
很快,方允被迅速推入手术室,门顶红灯倏然亮起。
同一时间,核心大楼某会议室内。
会议正进入关键环节。
赵廷文正凝神听取汇报,指尖钢笔在报告边缘落下冷静的批注。气氛肃穆,唯有发言者的声音回荡。
李湛肃立在会议室角落,如同沉默的影子。
口袋里的加密手机无声震动,屏幕亮起加密号码。
他迅速划开信息。
只一眼,沉稳的面容下,心脏骤然收紧!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维持着绝对的平静,但眼神已如鹰隼般紧紧锁定了赵廷文。
此刻不能打断,必须等待会议间隙或结束。
接下来的每一分钟,对李湛而言都如同煎熬。
听着台上专家的分析,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赵廷文。
他在等待那个最合适的时机。
终于,主持人宣布:
“……今天的议题就到这里。各位还有什么补充?”
就在与会者合上文件的轻微声响中,李湛如同精准计算过的机器,在赵廷文目光扫过角落瞬间,一个箭步上前,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音量,语速快而清晰地汇报:
“夫人提前发动,已进手术室!”
赵廷文原本正欲起身的动作猛地顿住!握着钢笔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
不敢停留,立刻已迈开长腿,步履如风走出会议室。
李湛紧随其后。
厚重的门在身后合拢,空旷的大楼走廊里,只剩下他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穿透呼啸的风雪,朝着那牵动全部心神的方向疾驰。
风雪,似乎更急了。
……
黑色轿车冲破雪幕,稳稳停驻于医院特殊通道。
车门开处,赵廷文裹挟一身寒气踏入,肩头残雪未融。
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手术室门口聚集的人群——赵、方两家核心几乎悉数在场。
赵振邦老爷子拄着拐杖,由提前结束历练归来的赵耀坤扶着,神色凝重但腰杆挺直。
方家夫妇脸上写满焦急,林婉清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赵廷琛和沈明薇并肩而立,神情严肃,气氛压抑而焦灼。
赵廷文的到来,瞬间攫住所有目光,本就紧绷的氛围更添窒息般的沉重。
赵廷琛作为大哥,立刻迎上前一步,语速清晰:
“廷文,你来了。手术正在进行,目前还没消息出来……”
未及听完,赵廷文的目光牢牢钉死在手术室门那刺目的红灯上,他下颌的线条微微收紧,整个人的姿态如同拉满的弓弦。
始终站在他斜后方的李湛,几乎在同一时刻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
不需要任何言语,甚至不需要眼神交汇,李湛已然会意。
他无声地向后退了半步,从西装内袋取出专用的通讯设备,指节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过,一连串指令已在瞬间发出。
整个医院的应急响应机制,就在这无声的默契中被悄然激活至高度戒备状态。
赵廷文始终静立原地,挺拔的身影在走廊灯光下投下一道沉静的剪影。
他仿佛一座隔绝了所有喧嚣的孤峰,唯有那凝望着手术室大门的眼神,泄露着内心汹涌的波澜。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息,时间在指示灯明灭间缓缓流淌,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等候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仪器的微弱嗡鸣和窗外呼啸的风雪声。
赵廷文从未觉得时间如此漫长,漫长到令人窒息。
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得像是在胸腔里擂鼓,震得他耳膜发疼。
空气似乎变得稀薄,让他产生了一种溺水般的窒息感。
这一刻,他只是一个被巨大恐惧吞噬的普通丈夫。
他甚至在心底最深处,向所有已知未知的神明,发出最卑微虔诚的祈愿:
保佑允儿,平安顺遂,一定要平安……
产房内。
医生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手术。
不知过了多久……
“哇——!”
一声嘹亮、充满生命力的婴儿啼哭,骤然划破了手术室的宁静!
就在这啼哭声穿透门扉的刹那。
产房外,一直铅云密布、风雪肆虐的天空,毫无征兆地,风雪渐歇。
厚重云层仿佛被无形之手拨开一道裂隙,稀薄却耀眼的金色天光,穿透云层,温柔地洒落在银装素裹的窗棂。
在啼哭入耳的瞬间,赵廷文紧绷如弓弦的身体猛地一震!
死死攥紧的拳头终于松开,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僵硬发白。
那双几乎要沁出血丝、紧锁手术门的黑眸里,瞬间涌上一种近乎虚脱的、难以自控的潮意。
他的允儿……他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