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治愈
一从父母那里出来,那种无尽的疲惫感就向徐轻涌来,好像蛰伏依旧的蝗虫,将一切眼见的精力瞬间消耗殆尽。
工作的、爱情的、家庭的,太多的东西需要去平衡,喘息不得又抛却不得。这就是这个年轻该去承担的东西吗,人的一辈子难道就不能有简单一点的活法吗?
手里还提拉着饭盒,里面的饭菜留有余温,徐轻本想着走一趟沈知杳的公司,给她送些吃,但现在坐在公交车站为旅人准备的座椅上,只剩下行走不得的无力。
有那么一瞬间,她哪里也不想去了,最好是能就地躺下来,躺在这夜色星野下,躺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谁也不认识她,她也不认识谁。
人来人往,驶过的公家车一辆接着一辆,跳下来三两人,也上去三两人,有背着包赶回家的上班族,也有腻腻歪歪手拉手的小情侣,或是颤颤巍巍拉着买菜车的老人,每个人看似都是那么的有目的地在生活,有着陪不完的人,做不完事,匆匆又惘惘。
就这样从八点一直坐到了快八点半,手机有了声响,拿起来看是沈知杳打过来的,徐轻接起来,柔柔问:“喂?”
“我下班了,你吃好回去了吗?”
“吃好了,我在我妈家那边的公交车站。”
“在公交车站干什么呀?”
听得沈知杳的声音,好歹是将那些纷杂搅扰的情绪剔除了些,徐轻温温笑着:“拿了点吃的,在想要不要给你送去,结果你都下班了。”
“你别坐公交车了,一会儿晃着你,发个定位过来我接吧。”
“好,发你。”
电话挂掉,因沈知杳,心里有了几分期待,视线随着滚动的车流一起,即便知道她不可能这么快过来,但依旧不由自主地在奔驰而过的众众车子里去看里面有没有一辆是专属自己的。
爸妈家在靠老城区,这边的路年代久远比那些新路要小些,徐轻预料着沈知杳要堵,果不其然隔了十来分钟沈知杳拍了张照片过来,说让她稍微等等,她堵在了高架下来的地方,起码得等三五个红绿灯才能过来。
徐轻笑着让她慢慢来就好,不急。
又等了会儿,终于是见到人了,这边不能长时间靠边停车,徐轻赶忙上了车好让沈知杳走。
“吃饭了吧?”徐轻问她。
沈知杳熟练地一边看着左后视镜一边转着方向盘把车子开灰路上:“没有呀。”
“嗯?”
“我听你说去爸妈那里吃,想着或许你会帮我带些出来,就没点吃的了。”
徐轻气笑了,也不知道这人是傻还是机灵:“那你就饿着啊?”
“还好,吃了几块饼干,今天吃的什么菜呀?”
徐轻爸妈家的饭沈知杳是尝过好几次的,吃过之后沈知杳断定徐轻的做菜天赋应该有遗传的成分。
“便宜你了,没吃完的鸡翅我全带回来了,还有你爱的干锅牛蛙和田园小炒肉。”
“这也太好了吧,是不是那种干煸到很香脆的小炒肉啊。”
“是啊。”
沈知杳脸上的笑意几乎用汤碗都承不下了,连带着车速也快了起来。
“杳杳......”
“嗯?”
徐轻准备了措辞,缓缓道:“我觉得我妈好像对我有点猜想了。”
沈知杳:“......”
没有想到愉悦的话题如此急转直下,沈知杳的心提了提,后又放下,故作轻松道:“什么猜想啊......”
“唉,我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总觉得应该也就在这阵子了。”徐轻低了低头,看了眼自己膝盖上的饭包,就想起刚才方淑芬为自己打包饭菜时欲言又止的神色:“不然他们总是猜东猜西的,也不知道有一天会猜到什么岔子上去。”
她想说,差一点,差一点今天她就直接说出来了。
沈知杳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那你...觉得你爸妈能接受吗?”
“不太清楚,我不太了解他们,不过他们总归是希望我能找个好人过好日子的,至于别的,我还真的不清楚。”
平时不常见,见了不多聊,聊了也鲜少说上感情的问题,因为自己总是回避。
说实话,父母也并不特别迂腐,一个是老师,一个老艺术家,除了从前对自己的学习严苛了些,以后对自己的终身大事紧逼了些,其他都算是尊重自己的选择,到底也只是希望女儿能优秀些。
“我总想活得洒脱些,既然遇到了你,也想光明磊落地和你在一起。”徐轻道。
“嗯,我只......我只担心,之后万一你也要经历我以前经历的那些,该怎么办?”
被责骂,被抛弃,受侮辱......
哪一样放在徐轻身上,沈知杳都觉得接受不了。
她不想徐轻活得很痛苦。
即便她和她不公开,欺瞒所有人,她都可以接受,但唯独接受不了徐轻承受痛苦。
“如果,有一天真的会这样,杳杳,至少你别离开我吧。”徐轻的声音小了下去,喃喃的。
“我不会。”
徐轻笑了笑,鼻息之间盈出些欢欣来,她长长的舒叹了一口气,才又说:“我今天其实体验了一下,那种累的时候你不能立刻出现在我身边的无助感,我才发现,原来我也有这么软弱的时候......”
“就真的特别失落,很不理智的,觉得你为什么不在我身边......”明明知道她不在她不来,都有着她的无奈,但那一刻,情绪上来的时候,就真的很难过委屈。
沈知杳自知是什么,垂下了眉眼,不敢说话。
徐轻听身边没声儿了,就侧首去寻她,谁知一看她,就见她抿着唇,半边的眉蹙着,就连望着路的眼神里都带着紧张和愧疚:“我不是怪你啊,怎么要哭了的样子?”
“我没哭。”
“我没说你哭,说你要哭,是将来时。”
“对不起。”
徐轻哼笑一声:“昨天也是对不起,今天也是对不起的,我是找了个道歉流女朋友吗?”
即使是开玩笑了沈知杳也没缓过来了,估计失约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让她心里很难受了,所以这才来接自己,算是对之前的弥补。
“没事的,我理解的,你周末不加班吧,我们好好一起休息?”
沈知杳摇摇头:“应该不,都做好了才下班的。”
回到家,时间过了饭点沈知杳也就没吃很多,两个人洗完澡就早早地躺去床上,沈知杳不打游戏,徐轻也不忙着看稿子,倒是比前些日子都要悠闲些了。
沈知杳横躺在床中央,两只手高举过头顶舒展着身体,她今天穿了另一套短睡衣,这么一来,漂亮的小腰腹就露了大半出来。沈知杳腰很细,顶多内裤勒着的地方才稍微能看出点肉来,徐轻就枕着她的腰测,无意识地摸着她的肚腹。
一直摸到肚脐那里,才点了点肚脐一侧多长出来的一粒:“嗯,怎么长了个小痘痘?”
沈知杳惊觉着坐起来,立马将T恤一拉遮住了。
“怎么啦,我看看啊?”
“没啥,就可能长了一个痘痘而已。”沈知杳莫名红了红脸。
“来我看看。”
其实这东西两天前洗澡的时候就在了,不疼不痒也就抛却在了脑后,没想到今天被徐轻看到了,第一反应还挺害羞的。
但转而一想这又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于是又撩起衣服给徐轻看。
稍微有点红红的突起一点,徐轻拨动了两下也就不再看了,笑道:“还挺可爱的。”
沈知杳:“......”
她完全无法GET到这女人觉得可爱的点。
这是不完美的东西,是身体上的一个小瑕疵。
“你月经是不是迟了两天?”徐轻很自然地换了个话题,她和沈知杳的日子一前一后,沈知杳比她早,算来差不多是她快结束的时候徐轻刚开始。
但眼看着自己的日子快到了,好像也没见沈知杳用卫生巾,心里惦记着就提醒了一下。
“嗯......还没。”
“哎,总是这么不准,我好担心啊。”沈知杳的经期总是会有点小问题,虽然现在调理过后已经比以前好多了,但时不时玩两天也是有的。
“没事的,我们不生孩子。”
徐轻一听沈知杳这轻描淡写的话,坐起来点点沈知杳的脸颊:“不是担心功能好不好的问题,是担心你的身体啊,小傻子。”
“可能明天就来了呢?”
徐轻叹了口气,将她的衣服捋好,后悔自己刚刚还玩她肚子,万一受凉了小娘鱼这个月估计又不好受:“它最好乖乖的是。”
听着这小警告的语气,沈知杳被逗笑了:“应该快了吧,胸硬硬的。”
“那我摸摸。”
说罢徐轻又把手伸进她的衣服里,非要感受一下。
沈知杳滚在床上躲:“你流氓啊!”
“老婆摸摸怎么了,怎么流氓了啊,哈哈哈。”
笑着闹着,沈知杳好不容易才抓住徐轻的手,喘匀了气才认真道:“徐轻...我可以看看你吗?”
徐轻懵了懵,不知道这人突然之间脑回路里又转了些什么,这么无缘无故,但她还是不问由来地宠着她:“看呗,我可没你小气,随便看。”
两人床上对坐着,得到了允许,沈知杳伸手摸了摸徐轻的脸,婉柔的线条一直顺着落到脖颈,指腹扫过肩颈、锁骨。
解开小扣子的那一瞬,徐轻还是对沈知杳这所谓的‘看看’有些意料之外。
沈知杳看得专心,甚至有些忽略了徐轻呼吸中微微的轻颤,手拂过饱满的恰到好处的乳·房,漂亮的腰线在呼吸之间会隐约显出些肋骨的轮廓。
徐轻不是那种纤细到惹人心疼的类型,她成熟、优雅,像是饱饱吸附了春雨的花棉,是柔软的性感与包容。
“还要...看别的吗?”
“嗯。”
这样的细致往往得沉下心来。
或许即便是相处了多几十年的伴侣之间都鲜少会有这样去认真抚摸观察对方的身体的。
急躁的欲想或是例行公事的性·爱,都会让人去忽略对方本身袒露而真实的东西。
她的背有没有从出生时就带有的个别胎记,她的腰有没有连她自己都为发现的可爱小痣,她的膝盖曾经在幼年的时候因为贪玩划破的伤口至今还隐约可见,或是小腿上去年被花蚊子咬的包如今成了一个褪不去的小红点......
沈知杳都细细的看着,眼里带着爱怜,带着抑住的渴慕。
眼前的人也总不会是完美的,她又不是动画里的纸片人,也不是小说里所说倾城绝世天下无有的女主角,但她是美的,带有温度的,也是属于她的。
“你真美。”沈知杳感慨道。
徐轻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沈知杳这话一落,眼眶就滚下泪来。
沈知杳慌了,急急忙忙去替她擦拭:“怎么了怎么了?”
徐轻摇头躲开,自己用拇指抹去眼泪:“我也不知道......”
只是单单在沈知杳这样的眼神中,看到了自己的被珍视。
连日来的疲惫与烦郁突然就决堤了一般倾泄下来,不管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的,她本就一个人承受着太多的压力。
她也会有不开心的时候,也会在人潮纷涌中突然觉得一切失去了意义,但回到沈知杳的此时此刻,她又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她在排开万难之后与她相遇,在她的三言两语一个眼神里,抛开了很多很多东西。
她觉得自己像是真的在被爱着,她身体的每一个部分,每一块皮肤,每一个灵魂分叉的梢儿,被接纳,被熨帖。
“让我抱抱你。”徐轻哽咽着张开手臂。
沈知杳也不问,不管不顾地投入她怀里,长臂一挽就将徐轻整个人都收进来了。
“很累吧?”抱了好久,沈知杳拍拍她,问。
“嗯,很累啊。”
“明天我们能睡到11点起,不吃早饭。”
徐轻破涕为笑:“这么不健康啊。”
“偶尔不健康一次不碍事的。”
沈知杳的话像是咒语,以至于徐轻一醒来就感受到了失去冷气调温的房间印证了太阳高升贴窗传递过来的高温。
都怪沈知杳,昨天说好了太热了晚上空调就不关的,结果那人还是老干部似得安抚自己,说是出了太多汗打一整晚空调容易感冒......
脑子已经没有太多时间来腹诽沈知杳了,徐轻只想快点享受一下冷气侵袭的爽快。
空调运作的那一刻,徐轻舒心地无声喟叹了一下,然后意外发觉沈知杳今天倒是还睡着。
果然是躺赢的料,难得做次1也怪累她的。
只是徐轻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隐隐约约的酸疼疲惫,一想说话,嗓间就发干。
拿来手机对了一下时间,真的被沈知杳说中了,一觉睡到了十一点,一想这周末也就四十八个小时,四分之一已然过去很是可惜。
习惯性地打开了一到周五晚上就会被自己开启屏蔽模式的微信,检查一下工作群里的境况,简单翻阅并没有看到人艾特自己才放下心来。
放下手机,转身上去抱住沈知杳,也不管会不会吵醒她,就将腿架到了她身上。
然后等着她嘴里哼唧两声,睁开眼:“唔,几点了啊......”
“中午了。”
“哦......”沈知杳拎起落到腰上的被子将自己埋起来。
“中午出去吃吗,逛逛?”
“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吃估计是她们之间最常需要解决的人生大事之一了。
好在沈知杳不挑,徐轻说什么就是什么,在饮食上两个人基本都是合拍的,不存在公要馄饨婆要面的问题。
“随便吧。”
徐轻猜到沈知杳要这么说,也就自己在APP上查起了美食攻略,顺便哄着沈知杳先去洗漱。
两个人收整好一切,能在十二点出门已经算是非常迅速了。
徐轻带着沈知杳去了附近的商场里吃午饭,是一家才新开的长沙特色网红小吃铺,这铺子还是个连锁的,原本只在市中心有一家,往常生意都火爆非常,所以这分店一开张人气就不错,两人等了会儿才有位置坐下。
“真的不尝尝?”
除了主食米粉之外,沈知杳说也想试试传说中全国有名的臭豆腐。说时那叫一个雄赳赳气昂昂,结果等一上菜,看到那碗里黑乎乎的豆腐,立马开始打退堂鼓。
一问才知道,小娘鱼只在小时候吃过江浙沪版本的臭豆腐,如今这乌漆嘛黑的款式一呈上来,就让她立马失去了尝试的勇气。
“尝尝看嘛,其实差不多的。”看沈知杳那眉头紧皱的模样,徐轻笑着连哄带骗,好歹让她吃。
“它...这么黑...”
“那是人家的特色,长沙那边和我们这边腌制用的臭卤是不一样的,所以颜色不一样而已,来,试试看。”说着用签子扎了一个喂到沈知杳的嘴边。
沈知杳勉为其难咬了一口。
“怎么样?”
“还行。”
“我还能喂你毒药不成,而且你说你要吃,我特意买了一个大份,现在你要是不吃,我怎么吃的完,浪费粮食可不好。”
徐轻这么一说,沈知杳也就很认真地帮忙分担起来了,吃到之后可能也觉得味道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奇怪,一连吃了不少。
两人今天出来除了吃饭就是准备去理发店把头发打理一下,尤其是徐轻,像她现在这种长度是最难打理的,前一段时间一直忙于工作,难免疏忽,有时候嫌麻烦,就直接把头发在脑后挽个小揪揪就算了,好在徐轻长得漂亮,用颜值撑着也算干练清爽。
但现在稍微空闲下来,在得到了沈知杳的支持之后,徐轻还是决定把长到刚过肩的头发剪回过耳的长度,用沈知杳的话来说,她还是喜欢偏复古一点的优雅女士。
“你就洗一下,不剪短吗?”去之前,徐轻再又问了沈知杳一次。
沈知杳一如既往还是黑长直中分,连长度都没怎么变过,基本上底线就是修到蝴蝶骨往下十公分的样子,徐轻是很喜欢的,衬着沈知杳那高岭之花的脸,自有一番禁欲系的滋味,但主要也是心疼她,夏天这一头长发,有时候也怪热的。
“还是先不了吧,我觉得忍忍就好了。”
“那行,那我给你去买点小玩具吧,等我的时候可以玩玩?”
沈知杳听了长眉一蹙:“啥啊,我又不是小孩。”
“我这不是怕你无聊吗,想不想要,我给你宝可梦的3D积木?”
沈知杳:“......”
“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只买一个吗?”
徐轻笑死:“一套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