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我以为

第53章 我以为

“许先生，小宝怎么样？”

“还在抢救。”

张凡本来是守在手术室门口，见到南宫启和乔语，立刻走过来，还没说话，却听乔语说：“你也受伤了，小宝肯定没事的，不要担心他，你应该去休息。”

“我没事……”夫人不但没有责怪，反而还安慰自己，张凡低着头，心里更不是滋味。

许进低声把吴杰向他讲述的事情经过转述了，乔语哭着说：“小宝这孩子，都这么大了，还不让人省心。”

过了半个多小时，手术室的门打开，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但病人还需要观察一个晚上，如果明天能醒过来，应该就不会有事了。”

“谢谢医生。”

南宫玉被送进了加护病房，张凡站在门外往里面看，他受伤最严重的部位是头，希望他能像电视上演的那样，一觉醒来，把自己忘的一干二净。

南宫启走出来对张凡说：“这里有我们呢，你回去休息吧，明天再来看他。”

“南宫先生，对不起。”

“不用道歉，不关你的事。”

张凡沿着走廊拐了个弯，推开楼梯间的门，坐在台阶上，这里离病房很近，如果有事，自己能第一个知道。

坐了一夜，上午八点多的时候，听到走廊里有急促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加护病房的病人醒了。”

张凡赶快跑出去，躲在角落里往里面偷看。

南宫玉已经睁开了眼睛，他的家人、医生和护士全都围着他，许进也在。

医生说过，他今天能醒过来，就是没问题了。

张凡又看了看南宫玉的脸，默默地离开了医院。

南宫玉做了一系列的检查，最终确定不会有后遗症，只需要静养，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后的事了。

乔语来给儿子送饭，看到他毫不掩饰的失望，轻声问：“张凡还是没来？”

“没有。”

“也不接电话？”

“不接。”

“你觉得他为什么不来看你？”

“他肯定是钻牛角尖了，他总是觉得自己晦气，我无论怎么说他好都没有用，这个想法已经在他心里根深蒂固了，都是那个男人，太可恶了。”

“什么男人？”

“就是张凡第一次和咱们吃完饭见到的那个男人，他是张凡的初恋，就是那个男人，让张凡相信自己晦气，会给别人带来厄运。”

“他的心结太重了，一时半会很难解开。”

“我本来是要成功了的，结果先是遇到了张凡的家人，现在我又受伤，彻底失败。我送给张凡的运动手环可能是丢了，我现在连他在哪儿、干了什么都不知道。”南宫玉烦躁地握了握拳头，“妈，我就是想让张凡做我男朋友，我就是想让他高高兴兴的，怎么就那么难呢？总是有人出来捣乱。”

乔语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光头：“别急，总会有办法的。”

“妈，你帮帮我吧。”

半夜的医院里灯光微弱，一道人影无声地穿过走廊，停在一个单人病房的门口，停顿了一下，轻轻地转动门把手，尽量不发出声音地打开门，走了几步，模糊地看到病床上有人坐着，立刻后退，床头灯却被打开了。

“小宝今天出院了，在家里养伤，至少一个月才能上班。”

“怎么能出院呢？真的没事吗？”

“他嫌在医院里待的无聊，每周都会来复查的，给他请了专业陪护，我家的私人医生也会每天到家里照看他。”

“那就好。”张凡微微鞠躬，“夫人，我不会再去打扰他。”

“小宝天天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不接？”

“我觉得不应该再跟他有任何联系。”

“小宝没有怪你，我们也不会怪你，而且小宝出事，其实是他自作主张的结果。就算非要去责怪谁，可以去怪犯人，甚至是去怪警察，怎么也怪不到你的头上。”

“不是的，是我告诉南宫玉那个人有问题，如果他不知道，也就不会发生危险。”

“小宝二十六岁了，智商正常、头脑清楚，有判断能力，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你不需要过度自责。”

“谢谢夫人。”张凡决定不再继续讨论这个问题。

乔语轻笑：“你果然不是一般的想不开，我无意打探你的隐私，但是从你和你的家人那次不愉快的会面来看，我猜，你的父母无法接受你的出柜，应该还有一些别的原因，使得他们决定与你断绝关系，你无法得到的家人关爱，全都给了你弟弟，我说的对吗？”

“对。”

“你恨你的弟弟吗？”

“不恨。”

“为什么？如果没有他，你的父母也许会全身心的去爱你，甚至接受你的性取向。”

张凡摇头：“就是我让他们失望了，他们才要再生一个弟弟。”

“你恨你的父母吗？”

“不恨。”

“我也是母亲，从一个母亲的角度来看，我觉得他们是不负责任的。以你弟弟的年龄来看，你的父母决定放弃你再生一个孩子的时候，你应该也没多大。他们是在逃避现实，并且有意识地把你排除在家庭之外，你为什么不恨呢？”

“父母的工作很辛苦，他们拼命赚钱，想在亲戚面前挽回一点尊严，可是我却不争气。是我自己做的不够好，不怨他们。”

“我没有看错，你是个善良的孩子，可是你为什么唯独对小宝残忍呢？他在养伤，却每天都因为你不去看他而着急，这样很不利于他的康复。”

“只要你们同意，我会每天都去看他。”

“然后呢？等他的伤好了，你继续玩失踪？”

“我以为，我不出现在他面前，才是对他最好。”

“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事都坏在以为这两个字上？小宝喜欢你，你要是走了，他一定会非常伤心的。”

“他那么好，很快就能找到更好的。”

“我可以毫不隐瞒的告诉你，他交过的男朋友，无论家世还是相貌，或者以后的个人发展，每个都比你强，但是小宝对他们的上心程度，就连对你的十分之一都没有。只有小宝喜欢的，才是最好的，而你，就是那个人。”

“夫人，我……”张凡有点慌张，“我没有那么好，真的没有。”

乔语叹了口气：“你长这么大，说你很好的，有过几个人？”

“第一个是我的美术老师，他说我画的好。第二个就是南宫玉，第三个是夫人。”

“假如你可以选择，你是想让全世界所有的人都喜欢你，却只有小宝不喜欢你，还是选择全世界除了小宝都讨厌你？”

张凡摇了摇头：“我不选，南宫玉不能因为喜欢我而被所有人讨厌。”

“为什么不选第一种呢？”

张凡沉默。

乔语站起来：“你既然不舍得小宝，为什么不让他知道呢？我大概能猜到你的答案。见你第一面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我们全家人都希望你们可以在一起。我听说小宝的那些朋友也都不排斥你，甚至你还帮助过他们。有了家人和朋友的支持，全世界的其他人是什么看法，小宝一点都不关心。我希望你也能像小宝那样，不把那些陌生人的想法看在眼里，为了小宝，你能勇敢一点吗？”

张凡低着头想了想：“可以。”

“但是，两个人在一起，难免会遇到各种情况。我可以鼓励你，小宝更是乐此不疲地夸奖你，一次两次、十次一百次都没有关系，但是一辈子很长。只要有事发生你就退缩，抓着那些你以为的事情等着小宝用尽各种办法把你留在他的身边。小宝会累，我会心疼我的儿子。如果你对小宝的喜欢不足以给你足够的勇气和信心，那么你就不要再出现了。情伤虽然难熬，但是我儿子足够坚强，一定会走出来的。”

乔语走了，不大的病房里，似乎还在回荡着她的话语。

我的儿子足够坚强，你呢？

你有多喜欢我儿子？

你配得上他的喜欢和支持吗？

你能和他走到最后吗？

你要自卑到什么时候？

你有多少勇气？

你愿意为了我儿子做到什么地步？

……

张凡躺在南宫玉曾经睡过的病床上，瞪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反复复想的都是乔语的话。

医院外，乔语上了车，用力地吐出一口气。

南宫启看着老婆好像很累的样子，心疼地说：“我让你找个白天，你非不听，累了吧？怎么说了这么久？”

“换了白天就没有这样的效果了，张凡那孩子，真是让人心疼，我都想让你找人把他爸妈揍一顿，再绑到张凡面前给他道歉。”

“我这就安排。”

乔语瞪了丈夫一眼：“我说的是气话，听不出来吗？万一张凡和家人的关系缓和，那就是亲家，能打吗？”

“我觉得缓和关系的可能性不大。”

“那就最好了，咱们白捡了一个这么好的儿子，赚了。”

南宫启笑：“看来这次谈话的结果不错。”

“我觉得他应该能想通的，但是没有完全的把握，还是要提前做准备。如果张凡解决不了自己的问题，就不要再让小宝能找到他。”

“知道，我会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