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云山灯笼草

第30章 云山灯笼草

张阿姨口中的“怪植物”生长在后山一处隐蔽的岩缝里，周围是湿滑的青苔和盘根错节的树根。

姜小葵手脚并用爬上去，刚站稳就听到沈清澜在身后说：“慢点，这里很滑。”

她回头，看见教授正小心翼翼地踩着突出的石块往上攀，白衬衫沾了点泥土，额前的碎发也被汗水微微打湿。

“教授，您小心——”

话音未落，沈清澜脚下一滑，姜小葵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抓住了！”

沈清澜借力稳住身形，两人手指相扣的瞬间，姜小葵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仿佛能盖过山间的鸟鸣。

“谢谢。”沈清澜轻声说，却没有立刻松开手。

姜小葵耳根发烫，结结巴巴道：“不、不客气！学术互助嘛！”

张阿姨在前方拨开一片灌木：“就在这儿！”

岩缝中，几株形态奇特的植物静静生长着——扇状的叶片上布满细密绒毛，茎秆顶端垂着几盏灯笼状的淡黄色小花，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沈清澜立刻松开姜小葵的手，戴上手套蹲下身：“真的是云山灯笼草……它真的跟普通的灯笼草完全不一样。”

她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激动，手指轻轻拨开叶片检查：“生长状态很好，应该是个稳定的种群。”

姜小葵凑过去：“很珍贵吗？”

“目前全国记录在案的野生植株不超过十株。”沈清澜取出相机，“帮我拿着标本袋。”

接下来的半小时，姜小葵举着各种工具当助手，看着沈清澜全神贯注地记录数据、采集样本。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教授专注的侧脸上，她睫毛微颤，嘴唇不自觉地抿紧——这是沈清澜进入“学术模式”的标志性表情。

“好了。”沈清澜终于站起身，“需要联系当地林业局做保护标记。”

张阿姨惊讶道：“这草这么金贵？”

“非常珍贵。”沈清澜认真解释，“它的花粉结构特殊，对研究植物进化有重要价值。”

回程路上，张阿姨热情邀请她们去家里吃饭，沈清澜罕见地没有拒绝。姜小葵偷偷观察教授的侧脸——自从发现灯笼草，沈清澜整个人都明亮了几分，连脚步都比平时轻快。

“教授，您很开心？”她小声问。

沈清澜微微点头：“这是个重要发现。”

姜小葵欢呼一声，蹦跳着往前跑了两步，突然回头：“那我能用这个抵掉上次打翻的培养皿吗？”

沈清澜瞥了她一眼：“你做了什么贡献？”

“我发现了发现它的人！”姜小葵理直气壮，“这叫学术资源整合！”

“不能。”

“小气！”

傍晚，沈清澜正在书房整理白天采集的数据，姜小葵端着果盘鬼鬼祟祟地溜进来。

“教授，吃西瓜！我奶奶冰镇了一下午~”

沈清澜头也不抬：“放那儿吧。”

姜小葵把果盘放在桌上，凑过去看电脑屏幕：“您在写报告？”

“初步记录。”沈清澜推了推眼镜，“明天要去县林业局备案。”

“明天？！”姜小葵瞪大眼睛，“可你后天一早就要回学校了！”

沈清澜终于抬头看她：“三天行程，本来就是这样安排的。”

姜小葵顿时蔫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明明早就知道教授只留三天，可当真听到确认时，胸口还是闷闷的。

“好吧……”她戳着西瓜块，“那明天我陪您去林业局吧？”

沈清澜停下打字，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你不想在家多陪陪家人？”

“哎呀，他们早习惯我到处跑了！”姜小葵强打精神，“再说，这么重要的学术发现，我得全程参与！”

沈清澜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突然说：“今晚镇上有夜市。”

“啊？”

“你说过要带我看星星。”沈清澜语气平淡，仿佛在讨论实验数据，“今晚晴天。”

姜小葵眨眨眼，突然反应过来——教授是在主动约她？！

“去去去！”她瞬间满血复活，“我知道有个绝佳观星点！”

沈清澜轻轻“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工作。

晚饭后，姜小葵抱着装满零食的背包在院子里等，奶奶神神秘秘地塞给她一个小布袋：“拿着。”

“这啥？”

“薰衣草香包。”奶奶挤挤眼睛，“放枕头底下能做好梦。”

姜小葵顿时脸红：“奶奶！我们就是去看星星！”

“谁说是给你用的？”奶奶理直气壮，“我是让你送给教授，城里人睡眠质量都不好。”

正说着，沈清澜从屋里走出来。她换了一件淡蓝色的棉麻衬衫，头发松松地挽起，在月光下整个人柔和得不可思议。

“教授！”姜小葵蹦起来，“准备好了吗？”

沈清澜点点头，对奶奶礼貌道别：“奶奶，我们出去走走。”

奶奶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好好，晚点回来也没关系！”

姜小葵：“……”这老太太绝对想歪了！

后山观景台，这是姜小葵初中时发现的秘密基地，一块突出的平坦岩石，视野开阔无遮挡。她铺好带来的野餐垫，献宝似的掏出零食：“瓜子、话梅、辣条……教授您吃哪个？”

沈清澜看着那包鲜艳的辣条，微微皱眉：“你平时就吃这些做研究？”

“观星是休闲活动嘛！”姜小葵拆开包装，“尝尝？超级好吃！”

沈清澜犹豫片刻，居然真的接过一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怎么样？”姜小葵期待地问。

“……太辣。”沈清澜皱眉，却还是把整根吃完了。

姜小葵偷笑，递上矿泉水：“喝点水。您看那边，北斗七星特别亮！”

夜空中繁星点点，山风轻柔拂过。沈清澜仰头望着星空，神情放松而宁静。姜小葵偷偷看她，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奶奶给的香包。

“教授，这个送给您。”

沈清澜接过小布袋：“这是？”

“薰衣草香包，助眠的。”姜小葵挠挠头，“您平时工作太累了……”

沈清澜轻轻摩挲着香包，月光下她的睫毛投下细密的阴影：“谢谢。”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姜小葵突然说：“其实……这次邀请您来，我有个私心。”

“嗯？”

“我想让您看看我长大的地方。”姜小葵仰头看着星空，“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植物吗？因为小时候每次不开心，我就跑到山上跟它们说话。”

沈清澜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她侧脸。

“后来看到您的文章，我才知道原来有人能把这份喜欢变成事业。”姜小葵不好意思地笑笑，“所以……谢谢您。”

夜风拂过，带着山间特有的草木清香。沈清澜沉默片刻，突然轻声说：“我小时候，最常去的是图书馆。”

姜小葵转头看她。

“父母很少在家，保姆只会按时做饭。”沈清澜的声音很平静，“图书馆至少有人气。”

姜小葵心脏一揪，突然明白为什么教授总是泡在实验室——那里对她而言，或许就像图书馆一样，是安心的存在。

“那下次我带您去我们学校后山！”她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说，“那儿有个秘密花园，我种了好多奇怪杂交品种~”

沈清澜微微一笑：“好。”

返程当天，奶奶拉着沈清澜的手不放：“教授以后常来啊！小葵这孩子虽然毛躁，但心眼实诚……”

“奶奶！”姜小葵羞愤欲死，“车要检票了！”

沈清澜礼貌地点头：“谢谢您的招待。”

进站前，姜小葵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一个玻璃瓶：“教授，送给您的！”

瓶子里是几片精心处理的银杏叶，拼成了一朵花的形状。

“云山特产！”姜小葵咧嘴一笑，“我昨晚偷偷做的。”

沈清澜接过瓶子，指尖轻轻擦过标签上的小字：【给沈教授——您的学生姜小葵（不是植物雪茄）】

教授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姜小葵盯着教授进站的背影摸出手机，给教授发了条消息：

【教授！雪茄我托奶奶照顾了，等它伤好了就放归竹林~】

很快，手机震动：

【嗯。实验室见。】

顿了顿，又一条：

【谢谢这三天的向导。】

姜小葵把手机按在胸口，笑得像个傻子。窗外，云山的风景飞速后退，而她的心，已经提前飞回了有沈清澜的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