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考研日

第49章 考研日

凌晨四点十三分，实验室的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窗外的雪已经停了，玻璃上结着细碎的冰花。

姜小葵趴在显微镜前，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她已经连续一周睡在实验室了，头发乱糟糟地，卫衣袖口沾满了植物汁液和咖啡渍。桌上散落着十几本翻开的参考书，《植物生理学》被她用荧光笔涂得几乎看不出原文，边角还粘着即时贴做的索引标签。

显微镜下的植物切片已经有些失焦。她揉了揉发红的眼睛，突然发现视野里出现细小的黑点——原来是自己的睫毛掉在了载玻片上。

"姜小葵。"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她一个激灵，手里的载玻片"啪"地掉在地上，碎成几瓣。

"教、教授？！"她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膝盖撞到桌角发出闷响，"您怎么来了？"

沈清澜站在门口，黑色高领毛衣外披着实验室的白大褂，手里拎着一个深蓝色保温袋。她扫了眼满桌狼藉的笔记和三个叠在一起的空咖啡杯，眉头微蹙："今天是第几天？"

"第…五天？"姜小葵下意识把左手藏到身后——那里有她为了保持清醒用圆规扎的红色小点。

沈清澜的目光落在她泛青的眼圈上："回宿舍睡觉。"

"不行！"姜小葵抓起被咖啡浸湿一角的《高等植物生理学》，"我还有第三章气孔运动和第七章逆境生理没复习完，而且——"

"现在，立刻。"沈清澜打断她，声音像实验室的金属器械般冷硬，"除非你想在考场上睡着。"

姜小葵张了张嘴，突然鼻子一酸。这一周积压的疲惫像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强撑的防线："教授…我害怕…"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万一考不上…万一题目正好是我没复习到的……"

沈清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沉默地走到实验台前，保温袋放在唯一干净的角落，从里面取出一个双层饭盒。掀开盖子的瞬间，糖醋排骨的酸甜香气弥漫开来，旁边小格里的南瓜粥还冒着热气。

"先吃饭。"

姜小葵的肚子应景地叫了一声。她接过筷子时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发抖，夹起的排骨差点掉在《植物激素调控机制》的扉页上。

"教授…您做的？"她咬了一口，发现是熟悉的味道。

"嗯。"沈清澜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女孩沾了酱汁的嘴角，"吃完我送你回宿舍。"

姜小葵狼吞虎咽地扒着饭。

“你要相信你的能力。”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考研前一周，整个学院都笼罩在紧绷的气氛中。图书馆的灯彻夜不灭，咖啡机前排起长队。姜小葵进入了疯狂冲刺模式，她的日程表精确到分钟。

她每天只睡四小时，课本和笔记堆满了整张书桌，有时候碰到出来晃悠的煤球时都会随手抓来当解压工具胡乱撸一通。

沈教授的辅导变得更加频繁。有时在实验室，她会让姜小葵对着标本复述植物分类特征；有时在图书馆，她会突然抽走笔记本要求默写光合作用公式；最夸张的是在食堂，她们会边吃饭边进行知识点快问快答。

"脱落酸的生理作用？"沈清澜夹起一块西兰花。

"抑制生长！促进休眠！提高抗逆性！"姜小葵条件反射般回答，差点把米饭喷出来。邻座化学系的同学投来敬佩的目光。

沈清澜递给她一张纸巾："慢点。明天重点复习光周期现象。"

"教授，我昨晚梦到自己在考场上忘了怎么写'光合作用'四个字…"姜小葵哭丧着脸戳着餐盘里的茄子，"醒来发现真的拿着马克笔在墙上写C₃途径的公式…"

沈清澜嘴角微扬："正常现象。"

"您当年也这样吗？"

"我保研的。"

姜小葵的筷子僵在半空："……"

——来自学霸的降维打击最为致命。

考研前一天傍晚，沈清澜把姜小葵叫到办公室。夕阳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金色的条纹，教授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准考证？"

"在包里！"姜小葵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身份证？"

"和准考证别在一起！"她献宝似的掏出证件套。

"铅笔橡皮？"

"都准备好了！2B铅笔三支，橡皮两块，还有您说的那种绘图尺！"姜小葵像接受检阅的士兵一样挺直腰板，"教授，您好像我妈啊…昨天她视频也是这么问我的。"

“……”

姜小葵突然扑上去抱住了沈清澜。教授身上总有股冷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实验室里常用的酒精味道。

"三秒。"沈清澜僵着身子提醒，耳尖却悄悄红了。

"五秒！"姜小葵把脸埋在她肩头闷声说，"就当提前预支我考上后的奖励！"

沈清澜叹了口气，最终没有推开她。五秒变成七秒，直到窗外传来学生会的广播声。

考研当天，百年不遇的大雪覆盖了整个校区。姜小葵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她不停地跺脚取暖，呼出的白气在睫毛上结出细小的冰晶。

手机震动，锁屏跳出简讯：【别紧张，当平常练习】——来自"沈教授"。

她正要回复，又一条消息进来：【考完有惊喜】

姜小葵瞬间精神一振，把手机塞回口袋，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向考场。

——教授说的有惊喜！我就是拼了老命也要考好！

第一场是政治。当看到大题出现"生态文明建设"时，她差点笑出声——这不就是上周沈教授让她整理的专题吗？那些熬夜制作的思维导图此刻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第二天的专业课更是如有神助。最后那道30分的论述题，赫然是沈清澜带她做过的植物抗旱性实验改良方案。她的笔尖在答题纸上飞舞，仿佛能闻到那天实验室里营养液的味道，听到教授说"这个思路很好"时轻微的赞叹。

最后一科结束铃响起时，姜小葵恍惚地走出考场。天空又飘起雪，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部，带走连日的疲惫。

忽然，她在校门口的人潮中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沈清澜撑着一把黑伞，怀里抱着鼓鼓的纸袋，正静静地望着考场方向。雪花落在她的肩头和发梢，像是给黑色大衣缀上了星屑。

姜小葵飞奔过去，差点在雪地上滑倒："教授！您怎么来了？！"

"接你。"沈清澜把伞往她那边倾斜，目光扫过她冻红的鼻尖，"考得如何？"

"我觉得能过！"姜小葵兴奋地手舞足蹈，围巾散开垂到雪地里，"最后那道大题就是您上周讲的案例！连数据都差不多！"

沈清澜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递给她一个保温杯："喝吧。"

姜小葵打开盖子，香甜的热巧克力味道扑面而来。更让她惊喜的是，杯子里居然漂着一个小小的棉花糖煤球！橘猫造型惟妙惟肖，胡须是用巧克力酱画的。

"教授！这也太可爱了吧！"她捧着杯子傻笑，温暖从指尖蔓延到心底，"您说的惊喜就是这个吗？"

"不是。"

"啊？"

沈清澜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车票："明天早上的高铁。"

姜小葵凑近一看："苏州？！古典园林考察？！"她猛地抬头，"可成绩要一个月后才..."

"无论结果如何。"沈清澜打断她，声音比落雪还轻，"之前答应过带你去的"

"教授…"她吸了吸鼻子，热可可的蒸汽模糊了视线，"我要是考上了…能当您一辈子的学生吗？"

沈清澜转身走向停车场，声音飘散在风雪中："看你表现。"

姜小葵小跑着追上去，悄悄勾住教授的衣角。雪地上留下两串并排的脚印，一直延伸到远处的灯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