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八 沈清澜自述
第一次见到姜小葵,是在《植物生理学》的课堂上。
那天,我正调试显微镜,教室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后排的窗户被撞开,一个灰头土脸的女孩直接栽了进来,膝盖磕在桌角上,疼得龇牙咧嘴。她抬起头,浅栗色的卷发炸得像颗蒲公英,眼睛里却闪着狡黠的光。
“老师,对不起!我睡过头了……”她结结巴巴地解释,脸颊通红。
我面无表情地扣好衬衫纽扣,问她:“迟到翻窗户,你是松鼠吗?”
教室里哄堂大笑,她却只是缩了缩脖子,露出两颗小虎牙。
我向来不喜欢迟到的人。 可不知为何,我竟没有直接让她出去罚站。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个学生会是个麻烦。
后来我才发现,她不只是麻烦,她是一场飓风,毫无预兆地席卷了我规划整齐的人生。
期中考试时,她交上来一份匪夷所思的答卷。
最后一题的答案标题是《论光合作用与心动频率》,她写道:
“光合作用就像喜欢一个人的过程。光反应是初见时的心跳加速(类囊体薄膜上的电子传递链就像小鹿乱撞),暗反应是暗恋时的默默积累(卡尔文循环就像每天偷偷记下关于对方的一切)……”
甚至还在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我本该直接打零分。可那句“就像我需要看见沈老——”后面被划掉的“师”字,让我迟迟下不去笔。
最后,我在她的胡言乱语旁边写下:“重写。但比喻思路不算错。”
她拿到试卷时眼睛亮得像星星,蹦蹦跳跳地说:“老师!我这是理论联系实际!”
我别过脸,没让她看见我上扬的嘴角。
那是我第一次发现,她的莽撞里藏着让我无法拒绝的真诚。
她闯进我的世界,而我竟然诡异的默许了她总是做一些让我皱眉的事。
比如在实验室打翻培养基,却理直气壮地说:“这是意外!下次不会了!”(但下次依然会。)
我本该严厉批评她,可每次看到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我就说不出重话。
后来,她甚至敢在我批改论文时,直接趴在我桌上,眨着眼睛问:“教授,您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我帮您按摩放松放松?”
她在我面前越来越放肆,而我却对她越来越放纵。
和她去云山考察时,她兴奋地拉着我去了她的“秘密基地”。
那是个被竹林环绕的小平台,中央有块刻着“XK的秘密基地”的大石头。她翻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饼干盒,里面装着她童年的“宝藏”——玻璃弹珠、褪色的贴纸,还有……
一张泛黄的纸。
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着:“我长大要当植物雪茄,像沈姐姐一样又漂亮又厉害!”
落款是她初二那年。
空气突然凝固。她瞪大眼睛,结结巴巴地问:“沈、沈教授……您是不是七年前在《少年植物学》杂志上发表过一篇《植物盆栽指南》?”
我愣住了。那期杂志确实附了我的照片。
原来在更早的时候,命运就已经把我们联系在一起。
她涨红了脸,一把抢过纸条塞回盒子:“这是黑历史!请立刻忘记!”
我没告诉她,那一刻我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要去剑桥的那天,在机场突然转身跑回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喊:“沈清澜!我喜欢你!不是学生对老师的那种喜欢,是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我的呼吸停滞了。
我的耳根烫得厉害,却还是点了点头,说:“我等你回来。”
她眼睛一亮,踮起脚尖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这是定金!剩下的等我回来再收!”
看着她跑向安检口的背影,我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不舍”。
那两年,我们隔着八个小时的时差视频。她总在实验室给我看显微镜下的细胞,而我这边已是凌晨。她说:“教授,我一定能提前毕业!”
我知道,她是在拼命奔向我们的未来。
而我,在等她回来的每一天里,终于明白什么叫“想念”
一起见完我父母后,我们去了云山镇见她的奶奶和她父母。
我特意带了一套紫砂茶具,壶身上雕刻着竹子纹路。奶奶笑得合不拢嘴,把一只翡翠镯子戴在我手腕上:“这是传给孙媳妇的。”
第二天,她拉着我再次去了她的童年秘密基地。
阳光透过竹叶斑驳地洒在石头上,她突然单膝跪地,掏出一个小绒布盒子:“教授,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愣了两秒,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钻戒:“姜小葵,求婚应该是我来的。”
她看着那枚闪闪发光的戒指,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你、你也买了?!”
我低头吻住她,在竹叶的沙沙声中许下一生的承诺。
结婚后,她变本加厉地“得寸进尺”。
比如,明明说好轮流做饭,可她总是撒娇:“教授~你做的饭比较好吃!”然后我就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比如,她半夜想吃冰淇淋,我皱眉说“不行”,可最后还是开车带她去买了。
比如,她借着实验室的行政主管这个职位,每天上班时间溜进我办公室,笑嘻嘻地问:“沈教授,需要‘特别服务’吗?”
我本该严肃制止她。
可每次看到她狡黠的笑容,我就只能叹气,然后纵容她胡闹。
蜜月旅行选在马尔代夫。当她兴奋地指着水屋玻璃地板下游过的鱼群时,我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完全放松"。
"快看!这条鱼好大!"她趴在玻璃上,像个发现新大陆的孩子。我本该提醒她小心着凉,却只是默默拿来外套披在她肩上。
那天晚上,我们躺在露台看星星。她突然说:"清澜,你知道吗?在剑桥的时候,我经常看着星空想你。"
我的心猛地一颤。当她在星光下吻我时,我突然意识到——我变得不像自己了。曾经严谨克制的沈教授,现在会为了陪她浮潜而偷偷推掉学术会议,会纵容她在沙滩上胡闹,甚至......会因为她一个笑容就改变所有计划。
——原来爱一个人,就是心甘情愿被她打破所有原则。
当看到验孕棒上面的两条杠时,我的大脑瞬间空白。作为科研工作者,我本该理性分析数据,可那一刻,我的手比她还抖得厉害。
去医院检查时,我反复确认每一个数值。当医生指着B超屏幕上那个小点说"很健康"时,我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
回家路上,她又靠在我肩上问:"你高兴吗?"
我当时喉咙发紧只能嗯了一声。
其实何止是高兴。更多的是震撼,是惶恐,是突然意识到,我们即将共同孕育一个生命。
孕期的她变得更加娇弱更加会撒娇了,但是看到怀孕那么辛苦的她,真的很心疼,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弥补她。
现在,我们的女儿小柠檬已经会抓着我的眼镜咿咿呀呀了。
姜小葵总说:“宝宝像你,表面冷静,其实黏人得要命。”
煤球蜷在婴儿床角,每天默默守护着这个小生命。
有时候深夜,我看着她熟睡的侧脸,会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那个摔进教室、头发乱翘的女孩,莽撞地闯进我的生命,然后……再也没有离开。
我曾以为人生是精确的实验数据,容不得半点差错。
可因为她,我学会了妥协、纵容、等待、想念以及如何爱一个人。
——原来爱上一个人,就是甘愿被她改变,却丝毫不觉得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