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九 小柠檬日记

番外九 小柠檬日记

三岁那年的记忆对我来说有些模糊，但妈咪说那天发生的事情足够她记一辈子。那是个普通的下午，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洒进来，妈咪正在给我切苹果，刀锋与瓷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小葵，我们要结婚了。"

林沐干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时，妈咪手里的水果刀"咣当"一声掉在盘子上。我抬头看见林沐干妈牵着一身白裙子的林妍干妈站在那里，两人脸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光彩。

"什么？！"妈咪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我怎么不知道？！"

林妍干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动作和妈妈如出一辙的冷静："在你忙着和沈教授度蜜月的时候。"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罕见的笑容。

我转头看向客厅，妈妈正坐在沙发上看书，闻言抬起头，目光在两位干妈之间转了一圈，微微挑眉："恭喜。"然后继续低头看书——但我看见她的嘴角悄悄翘了一下，那是她特别高兴时才会有的表情。

妈咪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来："可是...你们...天啊！"她突然蹲下来抱住我，"小柠檬，你的两个干妈要结婚了！"

我不太明白结婚是什么意思，但看到大人们都笑得那么开心，我也跟着拍手。林沐干妈蹲下来捏捏我的脸："小柠檬要做我们的小花童哦，穿漂亮的小裙子，好不好？"

"好！"我响亮地回答，虽然还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婚礼那天，妈咪给我穿上了一条蓬蓬的白色纱裙，裙摆上缀满了小星星。她一边给我扎辫子一边念叨："我们家小柠檬一定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小花童。"妈妈站在门口看着我们，眼中含着温柔的笑意。

"妈妈也来！"我朝她伸出手。

妈妈走过来，轻轻摸了摸我的发顶："你今天很漂亮。"她说话总是这样简洁，但我能从她眼睛里读出更多的爱意。

婚礼在花园里举行，到处都是鲜花和彩带。我的任务是捧着一个小篮子，里面放着两枚闪闪发亮的戒指。音乐响起时，我紧张地迈着小步子往前走，生怕摔倒。走到一半，我的发夹突然松了，一缕头发垂下来挡住了眼睛。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快要哭出来。

这时，林沐干妈快步走过来蹲在我面前："我们的小柠檬是最勇敢的姑娘，对不对？"她帮我重新别好发夹，轻轻擦掉我眼角的泪花，"再走一点点就好，干妈在这里等你。"

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当我把戒指递给她们时，林沐干妈哭得妆都花了，林妍干妈一边嫌弃地说"别把鼻涕蹭我婚纱上"，一边用指尖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妈咪在旁边捂着嘴偷笑。

那天晚上回家后，我累得直接在车上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轻轻抱起我，闻到了妈妈身上淡淡的雪松香。

五岁生日过后不久，我发现林妍干妈的肚子变得好大。妈咪告诉我，里面住着我的小妹妹。

"她会和我一样聪明吗？"我好奇地问，用手指轻轻戳了戳林妍干妈圆滚滚的肚子。

妈咪哈哈大笑："那得看遗传谁，要是像你林沐干妈，那可能够呛。"

"姜小葵！"林沐干妈气呼呼地抗议，"我好歹也是高学历好吗！"

林妍干妈淡定地扶了扶眼镜："智商遗传我，性格像林沐也不错。"她难得地露出温柔的表情，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妈咪突然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小柠檬，你要当姐姐了，开心吗？"

我歪着头想了想："她会听我的话吗？"

"当然啦，"妈咪笑着说，"你是姐姐嘛，她会把你当成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人。"

这个说法让我很满意。我开始期待这个小妹妹的到来，甚至把自己最喜欢的玩具熊留出来准备送给她。

小妹妹出生那天，我们全家都去了医院。林沐干妈在产房外来回踱步，紧张得脸色发白。妈咪一直握着她的手安慰她，妈妈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看书——但我注意到她半小时都没翻一页。

当护士抱着一个小小的包裹出来时，所有人都围了上去。我踮起脚尖，却只看到一团粉色的布料。

"她叫林慕妍。"林沐干妈红着眼睛说，声音里满是骄傲。

妈咪促狭地笑了："这名字一听就是林沐起的，'慕妍'就是'爱慕林妍'嘛。"

林沐干妈的脸立刻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而被推出来的林妍干妈则假装没听见，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但我看见她的耳尖微微发红。

终于轮到我看小妹妹了。我期待地凑过去，却失望地发现她皱巴巴的，像只小猴子。"她好丑。"我实话实说。

林妍干妈淡定地回答："你刚出生时也这样。"

"胡说！"妈咪立刻反驳，"我家小柠檬出生时就美得像小天使！"

妈妈在一旁默默扶额，小声说："其实...确实有点皱。"

我气鼓鼓地瞪着妈妈，她赶紧补充道："但很快就长开了，像你现在一样漂亮。"

从那天起，我的生活里多了一个小跟屁虫。慕妍一岁多时终于会走路了，但她不走寻常路——她只跟着我走。

我去玩具箱拿积木，她就摇摇晃晃跟过来，一屁股坐我旁边；我去厨房找妈咪要零食，她就跌跌撞撞追过来，抱住我的腿不放；甚至我去上厕所，她都要拍门喊："姐姐！姐姐！"

有一次，我偷偷躲在窗帘后面想吓妈咪。我屏住呼吸，听到妈咪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在我准备跳出来的那一刻，慕妍突然摇摇晃晃跑过来，一把抱住我的腰，奶声奶气地喊："姐姐！躲猫猫！"

妈咪掀开窗帘，笑得直不起腰："小柠檬，你的秘密行动失败啦！"

我气鼓鼓地看着慕妍，她却眨巴着大眼睛冲我笑，露出两颗刚长出来的小门牙。看着她天真无邪的笑容，我的怒气一下子消散了——好吧，看在她这么可爱的份上，原谅她了。

慕妍两岁时，变成了我的复读机。我说什么她就学什么，这既有趣又危险。

我说："妈咪是大笨蛋！"

她就跟着喊："妈咪笨笨！"

我说："妈妈最好了！"

她也学："妈妈最最！"

最可怕的是，有一次我不小心在幼儿园学了句"臭臭屁"，回家随口一说，结果慕妍立刻学会了，整天追在林沐干妈后面喊："妈咪臭臭！"

林沐干妈欲哭无泪："小柠檬！你都教了她什么啊！"

妈咪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妈妈则默默把我拎到书房"谈心"。

"知微，"妈妈用她那种平静但不容反驳的语气说，"作为姐姐，你是慕妍的榜样。你要对自己的言行负责，明白吗？"

我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画圈："可是有时候真的很好玩嘛..."

妈妈蹲下来与我平视："正因为你是她最崇拜的人，所以你教给她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影响她。这是作为姐姐的责任，也是特权。"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天下午，我听到慕妍在睡梦中呢喃"姐姐"，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也许当姐姐并不只是多了一个玩伴，还多了一份责任。

小区游乐园里有个讨厌的男生叫小虎，比我大一岁，老是揪我的辫子。那天他又来惹我，我正准备反击，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冲过来挡在我前面。

"不准欺负我姐姐！"慕妍凶巴巴地瞪着小虎，虽然她还没有人家胸口高。

小虎愣了一下，看着这个满脸通红的小不点，居然被吓跑了。我蹲下来看着慕妍："谁教你这么凶的？"

她骄傲地挺起小胸脯："跟姐姐学的！"然后期待地看着我，像只等待奖励的小狗。

我忍不住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草莓味的糖给她："奖励你的。"

慕妍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但她没有马上吃掉，而是小心翼翼地把糖纸剥开，踮起脚递到我嘴边："姐姐先吃。"

那一刻，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我咬了一小口，然后把剩下的推给她："我们一起吃。"

渐渐地，我发现这个跟屁虫其实挺有用的。她会帮我望风，让我能偷偷多拿一块饼干；会在我假装生病时，配合我演戏；还会在我被罚站时，偷偷给我塞小纸条。

"姐姐，给你。"一天，慕妍神秘兮兮地递给我一张皱巴巴的纸。我打开一看，上面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手牵着手。

"这是谁？"

"是姐姐和我呀！"她开心地说，"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我撇撇嘴："谁要永远和你在一起啊。"但还是把画折好放进了口袋。那张画后来一直放在我的宝贝盒子里，虽然我永远不会告诉慕妍这件事。

周末晚上睡觉前，慕妍抱着她的小熊玩偶站在我床边："姐姐，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不行，你老是踢我。"

"我今天保证不踢！"她伸出小拇指，"拉钩！"

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我无奈地和她拉钩。结果半夜，她还是把腿架在了我肚子上。我轻轻把她的腿挪开，她却迷迷糊糊地往我怀里钻："姐姐香香的..."

第二天早上，慕妍揉着眼睛坐起来："姐姐，我梦见我们长大了，你还是我的姐姐！"

"傻瓜，"我帮她整理乱糟糟的头发，"就算长大了，我也永远是你姐姐啊。"

她立刻笑成一朵花，扑过来抱住我："最喜欢姐姐了！"

妈咪常说，我和慕妍就像她和妈妈——一个闹腾，一个冷静；一个莽撞，一个稳重。不过我觉得，慕妍更可爱，比妈咪可爱多了，整天笑嘻嘻的，让人生不起气来。

哦对了，上周慕妍还郑重其事地对我说："姐姐，我长大了要嫁给你！"

林沐干妈当场笑喷，林妍干妈推了推眼镜："你们是姐妹，不能结婚。"

慕妍"哇"的一声哭了，我只好哄她："好好好，嫁嫁嫁。"

——唉，这个傻妹妹，真是拿她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