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就是单纯的冷血”

施意靠着沙发缓了会儿，抬手抹掉自己眼角的生理泪珠，起身走到吧台前，给自己倒了杯温开水，漱了漱嘴。

随后仰头喝了。

纪锦薇还没来。

施意喝完水，又重新瘫回沙发，捡起手机，把刚才给他打电话的那个手机号以及人贩子2号，拖进黑名单，然后点进外卖软件，开始认真挑选外卖。

现在已经马上该吃午饭了，他早饭都还没吃呢。

他饿了，他得要吃饭。

施意在外卖软件上逛了一圈，给自己点了一份海鲜刺身拼盘，退出来后，又想起纪锦薇过来可能也没吃饭。

又重新点进去给纪锦薇点了一份意大利面以及一份水果沙拉。

纪锦薇火急火燎赶到天鹅湾时，施亦正躺在沙发上打游戏。

听到门口的动静，施意的视线从屏幕中转移，扭头看了一眼纪锦薇的方向，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来了？我刚点了外卖，你爱吃的那家意大利面，还有水果沙拉，你昨天不是说觉得自己最近胖了，想减肥来着，怎么样？哥对你贴心吧。”

纪锦薇一双漂亮的杏眼通红，紧紧盯着施意和平常看不出异样的表情，声音微颤，“施意，你没事吧？”

“嗯？”施意疑惑不解，“我能有什么事？”

看他这反应，纪锦薇更担心了，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提起有关于陆怀谦的话题。

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提起陆怀谦。

明明昨天晚上他们分开的时候陆怀谦还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出车祸了？

怎么突然人就能没了？

一个大活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她有点不太能接受。

见纪锦薇一脸悲痛的模样盯着他看，施意就觉得好笑，兀自勾了勾嘴角，调笑道：“干什么一直看着我啊？还不说话，我脸上有东西啊？”

纪锦薇瞬间毛骨悚然，“施意你别笑了，你还笑什么啊？陆怀谦他死了啊。”

施意点点头，说，“是啊，我当然知道他死了，我亲眼看着他被车撞飞的。”

纪锦薇猛地一抖，“施意！”

施意拿着手机自顾自道：“昨天晚上是你给他打电话，让他去接我的吧？你不用为这个愧疚跟自责，他出事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是因为我。”

“我当时喝的有点多，一些细节记不清了，就记得我好像醒了，不知道怎么走到马路上了，然后马路对面来了一辆车，我就被人猛地一拽，拽到了地上，再抬眼，陆怀谦就被车撞飞了。”

施意说，“简而言之，就是陆怀谦因为救我，被车撞死了，就这样。所以你别给自己不该有的压力，跟你没问题，你给他打电话，让他去接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施意每说一句，纪锦薇便震惊一分，同时还伴随着愤怒。

施意平静，轻松的语气，仿佛说的不是一条人命，而是一些其他无关紧要的东西。

纵然她和施意再是朋友，也忍不住生气，歇斯底里，“你在说什么啊？！施意你到底在说什么啊？！那是一条人命啊！陆怀谦他是、他是因为……你为什么能这么平静啊？！”

施意仰脸看着她，脸上表情不变，吊儿郎当，“那你想我怎么办？去给他哭一哭，送他上路？还是我也去找辆车撞死，陪他一起？”

“陪他一起就算了吧，我好不容易摆脱他，不想下辈子再跟他扯上关系了。”

“当然，如果我能死了，换他复活，也可以，前提是他能活。”

这不对！

这根本不对！

这完全不是她认识的施意！

她认识的施意绝对不会这么冷血！

肯定是哪里出问题了。

绝对是哪里出问题了！

纪锦薇红着眼睛，瞪着再次低头玩手机的施意。

好一会儿，她冲上前拽过施意的手臂，用尽全力往外拖，“不对，施意，走咱们去看心理医生，我带你去看心理医生，你心理出问题了，你心理肯定出问题了。”

“我们一起去看，我心理也出问题了，走！我陪你一起。”

豆大的泪珠打湿纪锦薇苍白憔悴的面容，恐惧和悲痛将她包裹，和淡然镇定的施意形成鲜明的对比。

施意被爆发力的纪锦薇从沙发上拽了下来，但也仅仅只是被拽了下来。

“小薇，我真不是心理问题，我就是单纯的冷血。”施意看着纪锦薇道：“你挺好的，不用管我了，你要是心理出现问题了，就赶紧找心理医生去看看。”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不是这样的啊。”纪锦薇不相信。

“我就是这样的，真的。”施意说，“我本来就恨陆怀谦，我们两个互相折磨了三年，他死了，我有这样的表现很正常，我不可能因为他死了我就突然对他改变态度，爱上他了。”

“但是他是为了救你而死的啊，你就一点、一点点触动都没吗？”纪锦薇接受不了一个大活人突然就没了，更加接受不了自己的朋友如此冷漠。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哪怕真的恨一个人。

但只要一个人还能留有一点点人性，怎么会没有一点触动？

所以施意这绝对不正常。

她有个朋友是心理医生，她平常也听说过不少心理有问题的病例，她敢笃定，施意这状态，如果不趁早找心理医生干预，到后期肯定会反噬。

“我不知道该有什么触动。”施意终于在纪锦薇来了后，第一次有了几秒的认真严肃表情，“我没让他救我，如果昨天死的是我，我也挺高兴的。”

应该会比现在高兴。

毕竟也算是解脱了。

纪锦薇不说话了。

她松开了施意的手，从包里掏出手机，一屁股蹲坐在地上，开始翻她那个心理医生朋友的联系方式。

“坐地上干什么？坐沙发上去。”施意低头看了一眼，弯腰将纪锦薇从地上拉了起来。

同时，施意手中的手机振动起来。

施意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号。

“外卖到了，我出去拿，你先坐着歇会儿。”

施意出了客厅，纪锦薇捧着手机把手机屏幕摁得噼里啪啦作响。

等施意从外边回来，把外卖包装拆开，餐具摆好，纪锦薇还在捧着手机打字。

“赶紧吃饭，别玩你那破手机了。”

“我朋友说你这是事故后的应激反应，既然你不愿意去看，我就把她约到你家里来。”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