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陆怀谦怎么会不爱他呢?
他不饿。
一点都不饿。
施意坐在沙发上,紧抱着抱枕,抬眸紧紧看向在厨房忙碌的高大身影。
陆怀谦没回来之前,他千般万般祈求陆怀谦能回来。
他想跟陆怀谦道歉。
想让陆怀谦知道他已经爱上陆怀谦了。
但从未想过陆怀谦可能已经不需要他的爱了。
陆怀谦对他的喜欢可能在那三年已经被消耗殆尽了。
不,是没有想过吗?
他是不敢想。
从来不敢想陆怀谦如果有一天不爱他了会怎么样。
陆怀谦怎么会不爱他呢?
陆怀谦怎么可能会不爱他呢?
怎么可以不爱他?
如果陆怀谦不爱他,那还有谁会爱他?
但陆怀谦好像就是不爱他了。
出车祸之前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离婚协议书,已经是最好的说明了。
以及在回来后,一路上都没看他一眼,都在告诉他,陆怀谦已经不爱他了。
即使他不愿、也不想承认。
“可以吃饭了,是不是饿坏了?”陆怀谦端着两小碗分开的面从厨房出来,放在他面前,“有点烫,吃的时候小心点,别烫着。”
心揪着一样疼,像无数把利刃捅进胸腔,剥开他的肺腑,一点点挑开他的血肉,疼得喘不过气。
疼得他浑身发抖。
陆怀谦端着自己的那碗面和一小蝶小菜回来了,施意仍旧坐在沙发上没动。
这在两人结婚三年来,是经常会发生的事。
陆怀谦抬眸看向垂脸坐在沙发上的施意,温声哄着,“怎么了?是突然又不想吃了?想吃什么?我再去做。”
“不是,没有,想吃。”施意忙抬头出声阻止,明亮的灯光下,勾人漂亮的眼尾被不安和无尽的悔恨染红。
他放开抱枕,往自己身边拉了拉面碗,拿起陆怀谦准备好的筷子,夹起陆怀谦做的海鲜面送入嘴中。
刚出锅的面很烫。
热气腾腾,刚碰到他唇瓣,就烫得他猛地一抖,滚烫的泪水顺着他泛红的眼尾滑落,滴至面碗中。
而与此同时,陆怀谦揣在兜里的手机震了震。
他低头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是赵嘉平给他发的离婚协议书。
果然不愧是大律师,工作能力确实很强。
陆怀谦没细看,只回了个“好”就直接收起了手机,抬眸看施意吃饭。
施意这次吃的好像比以往都认真。
头低地连他的脸都快看不到了。
不过以后也确实看不到了。
陆怀谦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强行压下心中的酸涩,收回视线,开始低头吃自己的那碗面。
餐桌上又是一阵无言。
但对于陆怀谦和施意来说,如此沉闷的气氛才是正常。
陆怀谦上学时期就话少,和施意结婚后,也总是说错话,惹施意不开心,安静、窒息才是两人相处时的常态。
吃完饭,陆怀谦照常把碗筷收了,送进洗碗机,又进进出出把餐桌和厨房打扫干净,才又重新走到施意面前。
施意向来是不会管他做什么的。
但他向来在做什么之前都会告诉施意一声。
这次也照样不例外。
他俯下身,看着施意,轻声道:“是上去休息,还是想在楼下看会电视?我还有点工作没做完,我先去趟书房,有什么需要就叫我好不好?”
施意出神的表情听到“书房”两个字,忽地一滞,猛地抬手抓住陆怀谦的衣摆,“你去书房干什么?”
施意泛红的眼圈,迫不及待带着恐慌的语气和一反常态的态度,皆让陆怀谦一愣。
还是心疼。
“眼睛怎么了?怎么这么红?疼不疼?”陆怀谦抬手想去碰一碰施意的眼尾,却在抬起手的瞬间,又放下了。
施意不喜欢他碰他。
即使在施意装作很爱他的时候,也不喜欢他碰他。
施意没回答,只是依旧仰着头,紧紧盯着他,哑声重复,“你去书房干什么?”
闻言,陆怀谦漆黑的瞳眸动了动,纤长的睫毛快速掩过眼底的悲凉,淡薄的嘴角牵起面对施意惯有的温柔的浅笑,柔声道:“还有点工作没处理完,我去处理一下,怎么了?”
施意红着眼睛继续追问,“真的是去处理工作?”
难以言喻的窒息在别墅蔓延,如无形的、扯不断的鱼线,缠绕在两人脖颈,且越扯越紧。
让人说不出话。
也无法开口。
两道在空中相接的视线僵持、波动。
良久,陆怀谦扬在半空中的指节颤了颤,他喉头滚动,薄唇微张,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施意忽然松开了牵着他衣摆的手,勾人的瑞凤眼轻轻一挑,做了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你去吧。”
陆怀谦从来都没读懂过施意。
三年前没有。
现在也没有。
现在的施意好像看起来很难过,好像知道他要去书房做什么。
他很想问问施意为什么难过,在难过什么,是不是知道他们要离婚了,所以有些不舍。
但施意怎么会呢?
施意怎么会不舍?
施意从来都不会因为他难过。
他只是一个用见不得人的手段得到施意的一个疯子,一个变态,一个强行把人绑在自己身边的无耻之徒。
至于施意为什么看起来这么难过,大概是因为某个他不知道的原因。
他很想替施意解开心结,哄哄、安慰施意,让施意别伤心了。
施意的心情很重要。
但他的安慰和关心不重要。
施意和他在一起了三年,也痛苦、不开心了三年,最后时刻没必要再因为自己的自私惹施意不快。
况且,以后也不必了。
说不定他连见到施意的机会都没有了。
陆怀谦压下喉间酸涩,彻底收回他想要触碰施意的手,弯了弯僵硬的唇角,轻声说了句“好。”
陆怀谦穿着一身折腾了一天、已经有裂痕、还未来得及换的衬衫和西装裤,从施意面前转身,趿着拖鞋,一步步踩上楼梯。
最后消失在拐角。
施意泛红的眼眶再承受不住水珠的重量,晶莹滚烫的眼泪顺着上挑的眼尾滑落,烫得施意浑身止不住轻颤。
胸腔空了,剩下的只有被剜心割肺的利痛。
痛得施意紧紧蜷缩在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