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陆怀谦,我想你
我没有想不要你。
但这场不该存在的婚姻,真的没有存在的必要。
你跟我在一起不会快乐。
不必用牺牲你自己的方式来报复我,你不爱我就已经对我是最大的惩罚了。
不要让我一个人的错误,折磨两个人。
向来美梦都不会成真,只有噩梦才最灵验。
不要再重蹈覆辙了。
陆怀谦深深吸了口气,吸进肺腑的却不是新鲜空气,而是数不清的钢针,刺得喉间血肉模糊。
他忍着痛,再次把手中的离婚协议书和签字笔,往施意面前递了递,颤抖着声音道:“施意,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
无论如何也无法弥补那杂乱无章的几年。
但以后真的很希望你过得快乐。
陆怀谦说,“我、已经签过字了,你签完字后,我明天就从这个别墅搬出去,国外领的那个结婚证在中国并不被承认,也不合法,不过,你要是愿意再跟我飞一趟国外,我们可以去把离婚证领了。”
悲伤痛苦好像到一定程度,连眼泪都无法再生产了。
施意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呆愣着望着近在咫尺、属于他的死亡证明,几度忘了呼吸。
仅仅几张薄纸就残酷地判定了他的去处。
以后,他真的没人要了。
没人要他了。
连陆怀谦也不要他了。
但都是他自找的。
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陆怀谦不愿要他、也不愿再爱他很正常。
没有人会爱一个对自己谩骂、满是恨意的人,再多深重的爱被这么多个日日夜夜折磨,也会洗刷个干净。
更何况陆怀谦还为他丢了性命。
陆怀谦怎么可能还会愿意要他、还会愿意再继续爱他。
陆怀谦如何才会再愿意要他?
如何才会再愿意爱他?
他不要陆怀谦爱他了,他爱陆怀谦可以吗?
他会学着陆怀谦爱他的样子,爱陆怀谦。
血腥味喷涌,在唇舌间回荡。
良久。
良久。
施意黯淡破碎的眸子动了动,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伸出颤抖的手,接过陆怀谦递过来的离婚协议书和签字笔。
搁在腿上,一页页、慢慢翻到最后一页。
在被陆怀谦血迹染红的空白处。
颤抖着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协议人:施意。
满目疮痍的三年婚姻在并排的两个名字下,画上了句号。
施意紧攥着签字笔和离婚协议书,双目通红地抬眸望着陆怀谦,“我知道你不会相信,但我真的想告诉你,陆怀谦,以后我真的会爱你,会像你爱我那样,爱你。”
“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施意说,“给我一个机会吧。”
陆怀谦狭长深邃的眼睛紧盯着施意,满是茫然,说不出话。
他想他应该是听错了。
又或许是施意觉得即使离婚也无法弥补他对施意造成的伤害,想继续让他痛苦,才会又假装说爱他。
等他满心欢喜去迎接施意的爱时,等待他的只有无尽的利刃。
被捧上高处,又被狠狠摔烂的感觉,其实除了疼以外,还有点累。
“之前的事你不记得了,对吗?”施意还窝在陆怀谦怀中,极力贪婪地汲取陆怀谦身上的最后一丝温度。
语气平静又带着点哀伤的温柔。
好像是真正相爱的两个人,因为各种原因不得不分手,分开之前的宁静。
陆怀谦不知道施意说的是之前的哪些事。
但有关施意的事他都记得。
记得施意是如何被迫、不情愿嫁给他的。
他记得施意的眼泪、记得施意的痛苦。
记得两人之间的苦涩。
陆怀谦说,“记得,之前是我的错,对不起。”
果然不记得了。
上一世的那个倒霉蛋陆怀谦,直到现在都没得到过他喜欢的人的温柔相待,上一世的陆怀谦从来都没有得到过他爱的人的爱。
即使他比陆怀谦早回来了几个月。
施意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受。
愧疚、自责、悔恨和心疼早已充满他的肺腑。
扭曲崩裂的气氛撕裂时空,施意攥着陆怀谦的衣服,不舍得松手,“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
施意说,“陆怀谦,你从来都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你。”
陆怀谦从没见过这样的施意,也从没听过施意如此跟他说话,震惊和错愕在他阴郁沉闷的眉宇间蔓延,呆愣地看着施意,没了动作。
“在上一世你死后我才发现我早就爱上你了,我离不开你,没有你我根本就活不下去,陆怀谦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眼泪再次溢出施意眼眶,悔恨和恐惧将他逼上崩溃边缘,他抓着陆怀谦的手止不住地轻颤,哭腔中是无尽的卑微和祈求,“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追你,我其实是爱你的,真的,陆怀谦,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你好不好?”
施意的声音很轻,说得也断断续续,但依旧落进了陆怀谦耳朵。
陆怀谦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又或者耳朵出现问题了。
直到施意的啜泣在空旷的客厅回荡,陆怀谦才怔愣着猛地回过神,“你、说上一世,你、施意、你……”
“我太想你了,陆怀谦,我太想你了。”豆大的泪珠打湿施意面颊,破碎崩溃的告白从他颤抖的喉间渗出,“陆怀谦,我真的太想你了,你不来见我,无论我怎么求你,你都不愿意来见我,所以只能、只能我来找你了。”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给我一个机会、求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一字一句,施意一遍遍重复,一遍遍道歉,一遍遍认错,一遍遍告诉陆怀谦他爱他,一遍遍请求陆怀谦再给他一次机会。
恨不得把自己的心剖出来,只想陆怀谦能够相信他。
陆怀谦大脑一片空白,所有思绪全部断线,只剩揽着施意的手不断用力,难以置信地低声呢喃,“怎么会?怎么会?施意你、怎么会……”
施意哭得不能自已,翻来覆去,只有一句,“我想你,陆怀谦我想你。”
夜晚很长,足以伤人的人剖析自己的知道错的所有经历和过程,也足以被伤害的一方沉思和决定要不要相信伤害一方的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