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喊狼来了的小孩儿最终被狼吃了。
施意痛苦的哭声和眼泪渗透进别墅的每一寸空气中,陆怀谦每呼吸一下胸腔都闷着疼。
他扯过桌上的纸巾,轻柔地替施意擦拭红肿眼角的湿润,“不哭了好不好?眼睛都哭肿了,等一会儿该疼了。”
“施意,我们不哭了。”
施意声音早已哭得嘶哑,可眼泪还是不断从他眼眶滑落。
他太恨了。
恨之前的自己太作,恨自己伤陆怀谦太深。
恨现在的自己无能为力。
也太恐惧了。
恐惧陆怀谦不相信他,恐惧陆怀谦不再需要他的弥补,也不会再要他。
只能仓皇失措、一遍遍告诉陆怀谦自己是如何想念陆怀谦的,希望陆怀谦能够再施舍给他一点怜悯。
“我每天都在家里等你,但你一直不回来,我等了你好多天,两个月、两个月你都不回来看我。”
“我好想你啊陆怀谦,我不知道要用什么办法才能让你回来看我一眼。”
“我真的很想你。”
“我再不像之前那样对你了,我会爱你的,老公,我真的会爱你的,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这次换我来追你,我来弥补你,别不要我。”
“我求你了,别不要我,没有你我真的会活不下去的。”
陆怀谦捏着纸巾、替施意擦泪的手,忍不住颤抖。
听着施意彷佛泣血般对他的思念,一点点将施意流出的眼泪擦干净,直到施意红肿的眼睛不再流泪。
才放下纸巾,端过桌上的温水,温柔地递到施意唇边,哑声道:“喝点水好不好?你哭太久了,水分流失太多,喝点水补一补,再润一润嗓子,嗓子都哑了,万一嗓子发炎就不好了。”
施意抬眸紧盯着陆怀谦的脸,听话地张了张嘴,任由陆怀谦把温润的水喂进他口中。
陆怀谦还是很温柔。
从始至终对待他都很温柔。
但现在的温柔却让他止不住地恐慌。
此刻陆怀谦的温柔好像沙漏中飞快流逝的流沙,任凭他拼尽全力,也难以再将那沙紧握在手中。
恐惧将施意彻底掩埋。
他惊慌失措地抬手紧抓住陆怀谦手腕,惊惧着颤抖着声线开口,“老公。”
陆怀谦没听过施意如此的称呼,端着水杯的手猛地一顿,垂眸看了眼水杯的水没撒在施意身上,才又重新抬眼看向施意,柔声道:“不喝了?”
施意紧抓着他的手,红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不说话。
窗外浓墨一样的夜色已变得浅淡,晨曦的黎明将天与地撕裂,透出丝丝微光来。
又是新的一天了。
好像在分离之际,时间总是走得很快。
陆怀谦垂了垂眼睫,把水杯放回桌上,盯着透明杯中晃动的温水看了片刻。
直到水中的水不再波动,他再次深吸了口气,任由钝痛顺着他的血管蔓延至全身,极力地压抑住喉间的酸涩,看着施意,思索着最恰当的措辞,放缓声音,温柔道:
“小、小意,我先说,我不是在否定你的感情,真的不是这个意思,但我觉得、你可能没弄懂对我的感情,把愧疚和不习惯混淆了喜欢。”
“其实你可能并不是爱我,你只是、可能习惯了这几年我在你身边,一时接受不了我的离开。”
“那天我、车祸可能也吓着你了,在你心里留下了阴影。”
陆怀谦说,“你觉得我是因为你救你而死,觉得对不起我,觉得愧疚……”
但这并不是爱。
不爱就是不爱。
不会因为谁突然死了,另一个人就爱上了。
三年的时间都没能爱上,三个月更不可能爱上。
但是如果长年累月习惯了一个人照顾,而那个人突然离开,被照顾的那个人不习惯很正常。
习惯真是种可怕的东西。
施意的眼角又湿润了,疯狂摇头,不承认陆怀谦说的话,“不是、不是,不是这样的……”
陆怀谦不知道怎么继续接下来的话,他抬手用拇指擦掉施意的眼泪,柔声哄着,“小意,不要愧疚,也不要害怕,我现在也已经重生活在这个世上了,而且当初我推你一把,跟你没有关系,是我自己想这么做的,不要被这种情绪所裹挟,你不是喜欢我,如果我们真的现在在一起,等你反应过来后,你会不高兴的。”
“及时止损吧施意,不要再让上一世的悲剧重演了。”
陆怀谦说,“至于前三年我们两个之间,你也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强行把你绑在我身边的,我趁火打劫,如果说要论对不起,只能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把你变成那个样子的。”
“不是……”
“不哭了,听话,眼睛真的哭肿了。”陆怀谦双手轻轻捧住施意的脸,“如果你适应不了我突然离开,我可以等你适应了再搬出去,好不好?”
“别害怕,我被迫给了你习惯我的时间,也会给你适应我离开的时间,慢慢习惯,一切都会好的。”
“我们不哭了,嗯,不怕,没事的,你还是会变成以前那个骄傲的小少爷的。”
“不要,陆怀谦不要……”
眼泪和祈求也不能换来陆怀谦的一点怜悯。
陆怀谦完全不相信他对陆怀谦的感情。
他爱的人已经不相信他说的话了,也不相信他的表白。
喊狼来了的小孩儿最终被狼吃了。
“不是依赖,我对你真的不是依赖,我爱你啊,陆怀谦我真的爱你……”
陆怀谦心痛地早就没有知觉了。
他扯了扯已经笑得僵硬的嘴角,深深吐出一口气,继续保持着温柔的姿态,“天亮了,该吃早饭了,哭了一晚上,肯定饿坏了,我去做早餐,想吃什么?”
陆怀谦的问话没有得到回答。
但他早已习以为常,又自顾自道:“喝点南瓜小米粥吧,好不好?我昨天晚上看到冰箱里还有小包子,再把包子热一下,然后喝杯牛奶,你去楼上好好睡一觉。”
施意一脸呆愣、仿若灵魂已经随着陆怀谦的那几句话所流空,只剩一条残缺的空壳。
没了反应。
连眼泪都不会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