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那我就不管你了”

就连难言的干呕都带着一种不可名状的惬意，让人上瘾。

胃里的东西吐空了。

再也吐不出来任何东西。

脚踝上的钝痛也跟着渐渐消失，苦闷再次拢上心头，让人窥不见一丝生机。

趴在床边的施意，对着满目疮痍的垃圾桶，不知道自己是死了，还是活着。

也许他真的是死了。

不然陆怀谦怎么可能把他一个人扔在医院？

不如死了。

他还不如死了。

可是……

可是他还欠陆怀谦三年没有还。

良久。

施意有气无力地手撑着护栏，红肿着眼睛，拿过床头柜上的水灌进嘴里，漱了漱口。

然后，把漱口水吐进垃圾桶。

刚才莫名的舒爽感不停在他心间回荡，像魔鬼一样一点点引诱着他进行下一步动作。

要不要再试一下？

很爽的。

再狠狠踢一下试试看？

施意试一下吧。

疼痛才会让你感知到自己的存在，只有疼痛才是你的救赎。

疼比窒息好受。

魔鬼的声音一直在耳边环绕，内心深处的渴望被勾起。

施意恍惚着把自己的伤腿挪到自己面前，然后伸出手狠狠捶了贴着膏药的脚踝。

钝痛再次涌上心头。

果然很爽。

……

隔日一早，医生来查看施意脚的消肿情况，却发现贴在施意脚踝上的膏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揭了下来。

而施意的脚踝经过一下午和一晚上的消肿治疗，不仅没有任何缓解，还比昨日刚入医院时肿得更大了。

这家医院的主要投资方是陆氏集团，医生也都知道施意是谁，不敢耽搁，慌忙又推着施意去做检查。

但检查结果还和昨天一样。

骨头没有问题。

但周边的软组织和韧带全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并且很严重。

负责施意的主治医生不敢声张，只悄悄问了问施意，是不是不小心碰到哪儿了。

施意躺在病床上，望着虚空发呆，神不附体道：“可能吧，我不记得了。”

医生只能嘱咐施意小心点，能尽量不下床就不下床，又调整用药，把施意受伤的腿仔细包了起来。

时隔一个小时来查一次施意的房。

医生第一次、第二次查房时，施意脚上的纱布都还在。

第三次再去时，施意脚上的纱布不见了，而施意脚上还清晰地留着新鲜的指甲印。

医生瞬间被吓出一身冷汗，“施先生，这纱布是您自己揭开的吗？你脚上的指甲印是谁掐的？”

施意靠着椅背，满不在乎地“嗯”了一声，解释，“有点痒，而且包着很难受，我就解开了。”

施意的脚肿成这样，现下阶段只会疼不会痒。

并且看那指甲印是用了力气的，恨不得掐出血来，和止痒没有任何关系，看起来就是单纯的虐待。

医生不敢再耽搁，出了施意病房，就直接拨通了陆怀谦的电话。

一晚上没睡的施意困意终于上涌，忍不住想要睡觉。

但他怕陆怀谦突然给他发消息，他不知道，就把手机铃声调到了最大，紧紧握在手里。

他刚准备闭眼，手中的手机忽然响了，吓得他手猛地一抖。

他来不及想其他的，慌忙低头去看屏幕。

是陆怀谦发来的消息。

施意高兴地手止不住地颤。

但当他看清内容时，脸上的欣喜全然不见，只剩满眼的惊慌。

【老公：你在医院干了什么？医生怎么告诉我你的脚比昨天更肿了？是你自己搞的是吗？】

【老公：既然我送你去医院没有用，那我就不管你了。】

【老公：刚好我这两天要出差，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吧。】

【老公：有什么事也不要让医生给我打电话，我已经跟她说了，我管不了你，反正咱们两个现在也没有关系了。】

【老公：施意，你高兴就好。】

【LU：不是的，有用，老公有用。】

【LU：不要不管我，老公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LU：老公，我不是故意的，是脚很痒，我才去抓的，对不起，我不抓了，对不起。】

【LU：老公，你回我消息好不好？我求你回我消息。】

施意恐惧陆怀谦的“那我就不管你了”，他没有耐心在等陆怀谦回复，直接打了电话过去。

但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对方挂断了。

再挂再打。

连着十几通电话后，对方像是厌倦了这场你打我挂的游戏，连挂断的回应都不给他了。

绝望无助的情绪再次萦绕，施意控制不住地想要再去撞击自己脚踝，来减轻胸腔的痛。

但陆怀谦生气了。

因为他的脚肿得更厉害生气了。

他不能再撞了。

最后只能麻木地以啃咬着自己手腕，避免自己发疯，继续拨打陆怀谦的电话。

医生带着护士进来重新给施意处理脚踝，一进门就看到施意整个人蜷缩在床上抱着电话哭。

“施先生，发生什么事了？施先生您先别哭，告诉我们发生什么事了？”

施意不答，只是一直重复地拨打陆怀谦的号码。

公司的。

陆怀谦私人的。

但毫无例外，全都没有人接。

医生和护士又安慰了几句，施意还是不理她们。

最后无法，医生和护士只能重新把施意的脚处理好，千叮咛万嘱咐施意千万不能再乱动，不然说不定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施意当然没有听见医生说了什么。

但他也不会再碰那个脚了。

他不敢了。

陆怀谦生气起来好可怕。

陆怀谦说再也不管他了，也不接他的电话。

手臂上被牙啃咬的地方渗出血丝，他还是没能打通陆怀谦的电话。

被抛下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陆怀谦在一点点逼着他接受现实。

手机提醒低电量模式，施意又一次哭到绝望，被迫放下手机，停止对陆怀谦的骚扰，持续性地攻击手臂，直到累得睡着。

施意这一觉依旧睡得不安稳。

刺目的闪光灯、只留给他一个背影的陆怀谦，不停地在他梦境循环播放，只堪堪睡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被陆怀谦与别人十指紧扣地噩梦惊醒。

而他与陆怀谦的聊天依旧空空如也。

陆怀谦没有给他回消息。

他的手机又坏掉了。

而他修不好。

没有人能修好。

施意捧着坏掉的手机，在微信和相册两个软件中来回切换。

那些甜蜜的聊天记录和亲密合照，好像是上一辈子发生的事情了。

他好像又死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