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同居伊始

第3章 同居伊始

周一晚上七点五十八分，林雪处理完最后一份邮件，关闭了电脑显示屏。办公室外，城市的灯火已如星河般璀璨。她不喜欢拖延，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八点整，她拿起手包和车钥匙，走向电梯。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的某个老旧小区里，苏瑾正在进行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她那间不足十五平米的合租次卧，此刻如同经历了一场龙卷风。两个巨大的、印着卡通图案的行李箱敞开着，塞满了色彩各异的衣物；几个硕大的无纺布袋里装着画具、颜料和一堆看不出用途的零碎；一个半人高的画架小心翼翼地用泡沫纸包着，倚在墙角；还有几个纸箱，里面是她珍藏的漫画书、手办和毛绒玩具。

“呼……终于……收拾完了……”苏瑾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一屁股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塞得鼓鼓囊囊的行李箱。她的朋友，也是之前的合租室友，靠在门框上，一脸担忧。

“瑾啊，你真要搬去那个什么总监家？听起来也太不靠谱了！万一她是个变态怎么办？万一她把你卖了怎么办？”

苏瑾拍了拍胸口，故作轻松：“安啦！我看人很准的！林总监虽然冷得像块冰，但眼神挺正的，不像坏人。再说了，我有什么好卖的？论斤称都不值钱。”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而且……这是我目前唯一的选择了。”

朋友叹了口气，帮她拎起一个最沉的画具袋：“走吧，我送你下去。叫的货拉拉该到了。”

当苏瑾那辆贴满动漫车贴的粉色甲壳虫，后面跟着一辆小型货拉拉货车，驶入林雪所居住的那个顶级豪宅小区时，苏瑾感觉自己像是闯入了某个偶像剧的拍摄现场。修剪整齐的园林，设计感十足的公共艺术装置，穿着制服的保安彬彬有礼却眼神锐利，确认了好几遍预约信息才放行。

地下车库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光洁的地面映照着顶灯，一辆辆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价格不菲的豪车静默地停放着。苏瑾小心翼翼地停好她的甲壳虫，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货拉拉司机帮忙把东西卸到电梯口，苏瑾则拖着最大的那个行李箱，背着塞满杂物的双肩包，怀里还抱着一个几乎和她等高的轻松熊玩偶，按照林雪发来的密码，进入了直达顶层公寓的专用电梯。

电梯门无声地滑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短廊，墙上挂着一幅极简的抽象画，脚下是触感柔软的高级地毯。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清冽好闻的香氛，和林雪身上的味道很像。

苏瑾咽了口唾沫，拖着行李，抱着熊，像个闯入者一样，挪进了公寓内部。

然后，她呆住了。

这与其说是一个家，不如说是一个设计样板间，或者一个风格冷峻的艺术画廊。开阔的挑高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毫无遮挡的璀璨城景，仿佛将整个城市踩在脚下。色调是纯粹的黑、白、灰。沙发是线条利落的意大利品牌，茶几是整块打磨光滑的黑色石材，地毯是柔软的深灰色长绒。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生活的琐碎痕迹，一切井然有序，纤尘不染，冰冷得没有一丝烟火气。

与她那个堆满杂物、色彩爆炸的出租屋相比，这里仿佛是另一个维度。

林雪正站在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旁，手里端着一杯水。她换下了西装，穿着一身质地精良的深蓝色丝质家居服，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卸去了职场妆容的她，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但那股子清冷疏离的气质却丝毫未减。

她的目光落在苏瑾身上，以及她身后那堆……色彩斑斓、形状各异的行李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起微澜。

“林、林总监……”苏瑾有些手足无措，怀里的轻松熊玩偶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下巴。

“你的房间在右边走廊尽头。”林雪放下水杯，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她指了指方向，“公共区域，包括客厅、厨房、餐厅、阳台，需要保持你进来时看到的状态。我的书房和主卧在左边，未经允许，不得进入。”

她的语气公事公办，像是在宣读员工手册。

“明白！明白！”苏瑾连忙点头，把怀里的熊抱得更紧了点，仿佛它能给她一些勇气，“我保证遵守规矩！做个安静、整洁、透明的室友兼……呃，临时演员！”

林雪的视线在她和那只巨大的轻松熊之间扫了一个来回，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向了左边的书房区域。门被轻轻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仿佛一道无形的界限。

苏瑾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感觉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她看着那扇紧闭的书房门，又环顾了一下这个冰冷、奢华却空旷得有些寂寞的空间，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拖着行李箱，抱着熊，蹑手蹑脚地走向右边的走廊。尽头是一扇虚掩着的门。推开，是一个次卧。同样简洁的风格，一张看起来就很舒适的大床，一组嵌入式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还有一个带着飘窗的落地窗，视野同样极佳。

比起客厅，这里至少多了些暖色调的木质元素，显得没那么冷硬。

苏瑾把轻松熊放在床上，那抹突兀的棕色绒毛在这片性冷淡风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扎眼。她转身，开始一趟趟地把电梯口的行李挪进房间。

当她终于把最后一个纸箱拖进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毯上时，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她环顾着这个暂时属于自己的小天地，虽然依旧整洁得让她不敢用力呼吸，但至少，有了一个安身之所。

她拿出手机，给朋友报了平安，又忍不住对着房间拍了几张照片，当然，小心地避开了可能涉及隐私的角度。

「宝！我安全入驻‘冰窟’了！环境一级棒，就是……太干净了，我都不敢下脚！」后面跟了几个夸张的表情包。

而一门之隔的书房里，林雪并没有在工作。她坐在书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但目光却有些游离。墙上嵌入的一个小型监控显示屏，分格显示着公寓各公共区域的实时画面。她看到苏瑾像只忙碌的小松鼠，一趟趟地搬运着那些与她格调完全不符的行李，看到那只巨大的、可笑的棕色玩偶被放在次卧的床上……

她端起手边的咖啡，抿了一口，已经微凉。

引入这个变量，到底是对是错？她习惯于掌控，习惯于秩序，而苏瑾，从里到外都写着“不可控”三个字。

但协议已签，没有回头路可走。她只能尽可能地规划、约束，将不可控因素的影响降到最低。

只是，她隐约觉得，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可能就由不得她完全掌控了。

与此同时，苏瑾已经在房间里开始小心翼翼地“改造”她的新窝。她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彩虹色的编织地毯铺在床边，把几个喜欢的动漫角色手办摆在书桌上，床头柜上放了一盏造型可爱的蘑菇小夜灯……

做完这一切，她看着这个渐渐有了她个人色彩的小空间，满意地拍了拍手。虽然外面是冰山总监的领地，但在这里，她就是国王！

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她这才想起，自己忙得晚饭都没吃。她悄悄拉开一条门缝，探头往外看了看。客厅一片漆黑，只有书房门缝下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林总监应该还在忙吧？她敢去用那个看起来像艺术品的厨房吗？

犹豫再三，饥饿感战胜了恐惧。她踮着脚尖，像做贼一样溜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整齐排列的矿泉水、进口酸奶和有机蔬果再次让她咂舌。她拿出一个苹果，又找到一包看起来最普通的苏打饼干，打算就这么凑合一顿。

就在她抱着“战利品”准备溜回房间时，书房的门突然开了。

林雪站在门口，走廊的光勾勒出她清瘦的身影。她看着手里拿着苹果和饼干、僵在原地的苏瑾，目光在她和厨房之间转了一圈。

“我……我有点饿，拿点东西吃……”苏瑾像个被当场抓获的小偷，结结巴巴地解释。

林雪沉默地看了她几秒，就在苏瑾以为她要指责自己动了她的东西时，她却只是淡淡地说：“微波炉在那边。如果要用厨房，用完恢复原状。”

说完，她便转身走向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甚至没有多看苏瑾一眼。

苏瑾愣在原地，直到林雪的身影消失在主卧方向，才猛地松了口气。她拍了拍胸口，感觉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

和冰山同居的第一天，就在这种紧张、陌生又带着一丝奇异兴奋的氛围中，拉开了序幕。苏瑾知道，她的“彩虹糖”生活，将要在这片“冰雪世界”里，努力寻找属于自己的生存方式了。而林雪那井然有序的世界，也即将迎来一场色彩风暴的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