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女友”的临场发挥

周六下午，林雪难得没有安排工作，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阅着一本最新的行业白皮书。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毯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公寓里一片静谧。苏瑾则在她的房间里，对着数位屏赶稿，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嘟囔声隐约可闻。

这份宁静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林雪瞥了一眼屏幕，是母亲。她按了按眉心，有些不情愿地接起。

“小雪啊，”林母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轻松，“我和你王阿姨正好在你们小区附近逛街，想起你住这边，就顺路上来坐坐，看看你。我们快到楼下了。”

林雪的心脏猛地一沉，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顺路？看看她？她几乎能想象到母亲和王阿姨脸上那心照不宣的表情。王阿姨是母亲多年的牌友，最爱做媒，她那个刚从国外回来的侄子，母亲已经在她耳边念叨过好几次。

“妈，我现在不太方便。”林雪试图拒绝，声音保持着镇定。

“有什么不方便的？周末在家休息不是吗？我们就坐一会儿，喝杯茶就走。”林母的语气不容置疑，“好了，电梯到了，马上上来。”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林雪盯着暗下去的屏幕，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这种猝不及防的“袭击”让她极为不悦，更打乱了她今天的计划。她看了一眼苏瑾紧闭的房门，里面还传来动漫主题曲的背景音乐。

现在去要求苏瑾配合演戏，还来得及吗？她们甚至还没有进行过任何“彩排”。

就在这时，苏瑾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她大概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探出个脑袋，嘴里还叼着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含糊不清地问：“林总监，怎么了？你脸色好像……不太妙？”

林雪深吸一口气，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母亲和一位酷爱做媒的阿姨即将上门“视察”。

苏瑾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下一秒，那眼睛里迸发出一种混合着紧张、兴奋和跃跃欲试的光芒。她一把扯下棒棒糖，声音都提高了八度：“交给我！演戏我是专业的！”（天知道她的专业仅限于大学话剧社里扮演一棵会说话的树。）

她像一阵旋风般冲回房间，不到三分钟，再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身……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战袍”——宽松的、色彩混沌的扎染卫衣，膝盖处破着大洞的牛仔裤，脖子上挂着好几条粗细不一的、带着铆钉和奇异吊坠的金属项链，脚上踩着一双颜色鲜艳的帆布鞋。她甚至往头上喷了点定型喷雾，将那头亚麻灰的短发抓得更加凌乱不羁。

林雪看着她这身仿佛刚从某个地下摇滚音乐节归来，或者即将要去参加万圣节派对的装扮，眼皮控制不住地连跳了好几下。这和她预想中的“低调”、“配合”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怎么样？像不像搞艺术的、你的‘狂野不羁小女友’？”苏瑾还在原地转了个圈，颇为得意地展示着自己的“造型”，试图增加说服力。

林雪：“……”她开始严重怀疑自己当初做出这个决定的理智是否在线。现在反悔，假装家里没人还来得及吗？

“叮咚——”清脆的门铃声响起，如同催命符。

林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只是那冷静之下，隐藏着一丝无奈的决绝。她走到玄关，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门外，果然站着笑容满面的林母和打扮精致的王阿姨。两人脸上热情的笑容，在目光触及林雪身后那个色彩斑斓、风格迥异的身影时，瞬间凝固了。

苏瑾像只灵活的小兔子，从林雪身后窜了出来，极其自然地、紧紧地挽住了林雪的手臂，整个人的重心几乎都靠在了林雪身上，声音又甜又糯，还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雪雪~是谁来了呀？人家游戏都快通关了被打断啦！”

林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苏瑾的手臂温热，透过薄薄的丝质家居服传递过来，那种陌生的、过于亲密的触感让她极为不适。她甚至能闻到苏瑾身上那股草莓棒棒糖的甜香，混合着一点点颜料和定型喷雾的味道。

林母和王阿姨，连同她们身后那个穿着休闲西装、看起来有些拘谨腼腆的年轻男子（想必就是王阿姨那位海归侄子），全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苏瑾身上，以及她紧紧缠绕着林雪胳膊的那只手，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苏瑾仿佛完全没看到众人石化的表情，笑嘻嘻地把头靠在林雪的肩膀上，对着门外三人打招呼，语气天真又带着点理所当然：“阿姨们好呀~这位先生也好~我是苏瑾，雪雪的女朋友~”她特意在“女朋友”三个字上加了重音。

“女、女朋友？！”林母的声音陡然拔高，变了调，难以置信的目光在林雪和苏瑾之间来回扫视，最后死死盯住林雪，寻求一个解释。

林雪在心里叹了口气，知道戏已开场，没有退路。她努力忽略掉手臂上传来的异样感和苏瑾过于靠近的身体，面上维持着镇定，甚至抬起另一只没有被抱住的手，看似自然地、实则有些僵硬地揽住了苏瑾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这个动作她做得并不熟练，但姿态明确。

她看向母亲和王阿姨，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实：“妈，王阿姨，这是我女朋友，苏瑾。我们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

苏瑾配合地往林雪怀里又蹭了蹭，仰起脸，用一种近乎崇拜的、亮晶晶的眼神看着林雪，语气夸张：“雪雪最好了~又漂亮又能干~能追到她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啦！”她说着，像是情绪到了难以自抑，忽然踮起脚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在林雪白皙冰凉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啵”的一声，清脆响亮，在寂静的玄关里回荡。

林雪整个人如同被一道细微的电流击中，瞬间僵直，大脑有瞬间的空白。脸颊上那柔软、湿润、带着草莓甜香的触感，像一枚烙印，清晰地留在那里。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耳根后的血液，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带来一阵陌生的热意。

林母和王阿姨的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惊骇，仿佛看到了什么颠覆世界观的事情。王阿姨的侄子更是脸色爆红，眼神躲闪，尴尬得无所适从，恨不得立刻化身隐形人。

“胡、胡闹！”林母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找回自己的声音，指着苏瑾，气得手指都在微微发抖，“小雪！你、你怎么能……她是什么人？！”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苏瑾那身过于“艺术”的装扮。

“阿姨，我是搞艺术的！”苏瑾抢在林雪前面回答，一脸天真无邪，仿佛听不懂林母话里的质疑和怒气，“就是画画的！虽然现在还没什么名气，但雪雪说我的画很有灵气，她特别支持我追求梦想！”她说着，还用力握了握拳，摆出一个“为爱奋斗”的激昂姿态，脖子上的金属项链随着她的动作哗啦作响。

林雪闭了闭眼，感觉额角的青筋在欢快地跳动。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将话题从苏瑾身上引开：“妈，苏瑾是什么人，我很清楚。我们的事，不希望外人过多干涉。”她的目光扫过王阿姨和那位侄子，逐客的意思很明显，“如果你们没有别的事，我们还有安排。”

逐客令下得明明白白，不留丝毫情面。

林母看着自家女儿那冷冰冰却带着明确维护意味的眼神，又看了看那个像彩色树袋熊一样挂在女儿身上、行为举止完全不符合她任何期望的女孩，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最终，她铁青着脸，拉着同样尴尬万分、笑容僵硬的王阿姨，以及那个几乎要缩到地缝里的侄子，匆匆离开了，连门都没进。

公寓门被关上的瞬间，沉重的实木门板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苏瑾立刻像触电一样松开了林雪，猛地向后跳开三步远，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我的妈呀！紧张死我了！林总监，我刚才表现怎么样？临场发挥还不错吧？那个亲亲是即兴的，为了增加可信度！效果是不是很炸裂？你不会生气吧？”她一连串地问道，眼神里闪烁着求表扬和一丝后知后觉的忐忑。

林雪站在原地，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耳根处，那抹不自然的红晕尚未完全消退，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她看着苏瑾那张因为兴奋和紧张而泛着红晕的脸颊，那双亮得惊人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眼睛，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柔软的亲吻触感仿佛还停留在皮肤上，带着草莓的甜腻气息。

她沉默了几秒，才淡淡开口，声音比平时略显低沉：“……演技浮夸。”

说完，她不再看苏瑾，转身径直走向书房，脚步似乎比平时更快了一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

苏瑾看着她的背影，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浮夸才有效果嘛……兵行险招，看来效果显著……”不过，她挠了挠头，回想林雪刚才似乎比平时更冷一点的语气，还有那飞快离开的背影……“林总监的脸……刚才好像有点红？是气的，还是……？”

她甩甩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抛开。冰山怎么会因为一个假装的亲吻而脸红呢？肯定是自己看错了，或者是因为刚才气氛太紧张了。

然而，书房里的林雪，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却无法立刻平静。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刚才被苏瑾亲过的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种奇怪的、温热的、软软的触感。空气中，仿佛还萦绕着那股甜腻的草莓糖味道。

她走到书桌后，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到未看完的文件上，但那些熟悉的字符似乎变得有些模糊。那个彩色的、毛躁的、不按常理出牌的身影，以及那个突如其来的亲吻，像一段卡住的影像，在她脑中反复播放。

“真是……胡闹。”她低声重复了一遍母亲的话，但语气里，却少了几分怒气，多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紊乱。

这颗彩虹糖，不仅色彩具有侵略性，连行为方式，都如此……出人意料。林雪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场“扮演游戏”，可能远不像她最初设想的那般容易掌控。

而门外的苏瑾，已经哼着歌，心情雀跃地溜回房间，继续她的创作了。首战告捷，虽然过程有点刺激，但结果似乎不错？她感觉自己和冰山总监的“革命友谊”，仿佛因为这次并肩作战（虽然主要是她在战），而迈进了一小步！

“假女友”的第一次正式亮相，以一种极其戏剧化且效果显著的方式落下帷幕。冰山的秩序世界，再次被投下了一颗味道奇特的……草莓味彩虹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