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失控的边界

第17章 失控的边界

画廊偶遇和威士忌之夜后，林雪明显感觉到自己对苏瑾的关注开始失控。

她会下意识地在工作中走神，想起苏瑾面对周明轩时那有点害羞又努力装作成熟的样子；会在翻阅文件时，眼前闪过她半夜拿着彩虹糖、眼神亮晶晶看着自己的模样；甚至会在应酬场合，看到某些色彩鲜艳的甜点时，联想到她总也洗不干净颜料的手指。

这种不受控的思绪蔓延，让林雪感到警惕。她习惯于掌控一切，包括自己的情绪和注意力。苏瑾的存在，像一颗投入精密仪器的沙子，扰乱了所有既定程序。

她开始更严格地要求自己，增加工作量，延长待在办公室的时间，试图用惯常的方式重新夺回控制权。她甚至考虑过，是否应该找个借口让苏瑾提前搬走，彻底清除这个干扰源。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她自己否决了。理由呢？因为对方关心她？因为对方在她生病时照顾了她？还是因为……她自己那些莫名其妙、不合时宜的联想？

这不像她林雪的作风。

周五晚上，一场无法推卸的商业酒会。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林雪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晚礼服，周旋于各方人士之间，言谈得体，举止优雅，是无懈可击的林总监。

直到她在人群中，看到了周明轩。他正与几位艺术评论家交谈，看到林雪，微笑着举杯致意。

林雪保持着礼貌的回应，心里却莫名一沉。周明轩的出现，不可避免地让她再次想到了苏瑾，想到了那组画，想到了他看向苏瑾时那种欣赏的目光。

酒会进行到一半，林雪感到有些气闷，走到露台透气。初夏的夜风带着微凉，吹散了些许酒意。她靠在栏杆上，望着脚下璀璨的城市灯火，试图理清纷乱的思绪。

“林小姐，好久不见。”温和的男声在身边响起。

林雪转头，周明轩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露台。

“周先生。”她微微颔首。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周明轩笑着走近，“看来林小姐的涉猎范围比我想象的还要广。”

“工作需要。”林雪言简意赅。

周明轩似乎并不介意她的冷淡，很自然地将话题引向了苏瑾：“说起来，还要感谢林小姐上次对苏瑾画作的肯定。那幅《晨光与速写本》第二天就被一位藏家订走了，价格正如你所建议的，调整了一些。”

林雪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画被卖掉了。那个清晨的、属于她们之间的片刻静谧，变成了标价的商品，被一个陌生人收藏。

这种感觉……很不舒服。

“是么，恭喜。”她的声音听不出波澜。

“苏瑾很有灵气，也很有想法。”周明轩继续说着，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我最近在筹划一个青年艺术家扶持计划，觉得她是非常合适的人选。如果加以培养和推广，前途不可限量。”

扶持计划？林雪的心微微一动。这意味着更多的机会，也意味着……周明轩会和苏瑾有更多接触。

“她还年轻，需要历练。”林雪听到自己这样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本能的抵触。

周明轩笑了笑：“年轻才是资本。而且，我觉得她身上有一种很珍贵的特质，纯粹，有温度，这在当下的艺术圈里很难得。”他顿了顿，看向林雪，目光中带着些许探究，“说起来，林小姐作为苏瑾的房东，对她应该也有些了解吧？你觉得她怎么样？”

我觉得她怎么样？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林雪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她觉得苏瑾吵闹、麻烦、不修边幅、总是打破她的规则和秩序。她觉得苏瑾像一道过于强烈的彩虹，强行闯入她黑白灰的世界，带来混乱和不可控。

但同时，她也无法否认，苏瑾真诚、善良、有才华，像一团温暖的火焰，在不经意间，驱散了她世界的部分寒意。

这些纷繁复杂的评价在她脑中盘旋，最终，她只是淡淡地说：“我不太了解她的工作。”

周明轩似乎有些意外，但也没再追问。两人又客套了几句，便各自回到了酒会大厅。

然而，林雪的心情却彻底被搅乱了。周明轩对苏瑾的欣赏，那个扶持计划，还有那个关于“觉得她怎么样”的问题，像无数细小的丝线，缠绕在她心头，越收越紧。

酒会结束时，已是深夜。林雪谢绝了别人送她的好意，自己叫了代驾。

回到公寓楼下，她抬头望去，客厅的窗户一片漆黑。苏瑾应该已经睡了。

她乘坐电梯上楼，输入密码，推开家门。玄关的感应灯应声而亮，为她照亮了一小片地方。和往常一样。

但当她换好拖鞋，准备径直回房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次卧紧闭的房门。

鬼使神差地，她走了过去。

房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隙。里面透出微弱的光，似乎是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亮，还伴随着极其轻微的、敲击键盘的声音。她还没睡？

林雪站在门外，能听到自己有些急促的心跳声。酒精或许放大了她的某些冲动，周明轩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她伸出手，想要推开那扇门。她想问苏瑾，关于那幅被卖掉的画，关于周明轩的扶持计划，关于……她到底是怎么想她们之间这混乱的关系。

她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门板。

就在这时，次卧里的键盘声停了。里面传来苏瑾打着哈欠、略带疲惫的嘟囔声：“总算搞定了……困死了……”

林雪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所有的冲动，在听到苏瑾声音的这一刻，如同潮水般退去。理智迅速回笼。

她在做什么？深夜打扰，质问一些自己都没有立场去问的问题？这太可笑了，太不像她了。

她缓缓收回手，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那细微的刺痛感让她彻底清醒。

她转身，几乎是逃也似地回到了自己的主卧，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微微喘息。

失控了。刚才那一刻，她差点就彻底越过了自己设定的边界。

而次卧里，对此一无所知的苏瑾，保存好画稿，合上电脑，满足地扑倒在床上，很快便沉沉睡去。

一门之隔，两个世界。

林雪滑坐在地板上，将脸埋入膝盖。她从未感到如此无力过。面对数亿的合作案她都能冷静分析、从容应对，可现在，面对一个苏瑾，她却屡屡失态，险些做出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事情。

边界依然在那里，但她站在边界线上，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