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暴雨与温度

第18章 暴雨与温度

经历了险些失控的夜晚后，林雪将自己投入了更高强度的工作，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她试图用疲惫麻痹所有纷乱的思绪，用绝对的忙碌来重新构筑起坚实的心理防线。

苏瑾敏锐地察觉到了林雪身上散发出的、比以往更冷的低气压。她不敢多问，也不敢靠近，只是更加小心翼翼地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公寓里安静得令人窒息。

周六，天色从清晨起就阴沉沉的，乌云低垂，空气闷热潮湿，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雨。

林雪依旧一早就去了公司。苏瑾则因为前几天熬夜赶稿，决定补个觉。

中午时分，暴雨如期而至。豆大的雨点猛烈地敲打着窗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天色暗沉如夜。雷声隆隆，电光不时划破灰蒙的天空。

苏瑾被雷声惊醒，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心里莫名有些不安。她拿起手机，想给林雪发条消息，问问她带伞了吗，要不要去接她。但手指在对话框上悬停了许久，还是退缩了。林雪大概不需要她的关心，甚至可能会觉得烦。

她叹了口气，准备起来弄点吃的。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喂？”苏瑾疑惑地接起。

“请问是苏瑾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男声，语气有些焦急，“我这里是XX大厦停车场，有位林雪小姐好像是身体不适，她的手机锁屏了，我们联系不上她的家人朋友，看到最近的通话记录有您的号码……”

苏瑾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停止了跳动。

身体不适？在停车场？

“她怎么了？严不严重？我马上过来！”苏瑾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慌。她甚至来不及问对方具体位置，也顾不上换衣服，抓起钥匙和手机，穿着睡衣和拖鞋就冲出了门。

暴雨如注。苏瑾冲到楼下，才发现自己根本没带伞。她毫不犹豫地冲进雨幕，跑到路边，焦急地拦出租车。

雨水瞬间将她浇透，单薄的睡衣紧紧贴在身上，冰冷刺骨。但她完全感觉不到，满脑子都是林雪苍白的脸和“身体不适”那几个字。

好不容易拦到一辆车，她报出地址，不停地催促司机快点，再快点。手指因为紧张和寒冷而微微颤抖。

她不敢想象林雪现在怎么样了。是胃病又犯了吗？还是低血糖？或者是……更严重的情况？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

赶到XX大厦停车场，苏瑾按照电话里指示的位置，找到了林雪那辆熟悉的保时捷。车旁站着一位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

“林雪呢？”苏瑾冲过去，声音带着哭腔。

保安被她狼狈的样子吓了一跳，指着车里：“在、在车里，好像有点发烧，头晕得厉害……”

苏瑾拉开车门，看到林雪靠在驾驶座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她似乎想强撑着保持清醒，但意识有些模糊。

“林总监！”苏瑾的心疼得揪成一团，她伸手探向林雪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林雪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地聚焦在苏瑾湿漉漉的脸上。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落在林雪的手背上，带着冰凉的触感。

“你……怎么来了？”林雪的声音虚弱沙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她看着苏瑾浑身湿透、穿着睡衣拖鞋的狼狈模样，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你别说话！”苏瑾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和她平时软糯的样子判若两人。她试了试林雪的体温，又看了看她虚弱的状态，当机立断对保安说：“麻烦您帮我叫辆救护车！”

“不……用……”林雪想拒绝，她讨厌医院。

“必须去！”苏瑾打断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强硬和担忧，“你烧得很厉害，而且看起来不像普通的感冒！”

她不再理会林雪微弱的反对，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才发现自己的手机也因为淋雨暂时黑屏了。她暗骂一声，借用保安的手机叫了救护车，然后脱下自己湿透的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林雪身上，尽管那外套也是湿的，根本起不到保暖作用。

做完这一切，她紧紧握住林雪冰凉的手，蹲在车门外，仰头看着她，声音放柔了下来，带着安抚的意味：“别怕，救护车马上就来。我陪着你。”

她的手心因为奔跑和紧张而温热，紧紧包裹着林雪冰冷的手指。那种坚定的、不容拒绝的温暖，透过皮肤，一点点渗入林雪几乎被高烧和虚弱冻僵的四肢百骸。

林雪看着她。看着雨水顺着她苍白的小脸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看着她因为寒冷而微微发抖却依旧挺直的脊背；看着她眼中那毫无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焦急和心疼。

心底那座坚固的冰山，在这一刻，轰然崩塌，融化殆尽。

她反手握住了苏瑾的手，用尽了此刻最大的力气。

救护车很快赶到。医护人员将林雪安置在担架上，苏瑾一直紧紧跟着，握着林雪的手始终没有松开。直到上了救护车，需要空间进行初步检查，她才不得不放开。

去医院的路上，苏瑾就穿着湿透的睡衣，坐在角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医护人员给林雪量体温、测血压，听着他们询问情况。她像个忠诚的小卫士，守护着她的冰山。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急性肺炎，因过度劳累和免疫力下降引发，需要立即住院治疗。

办理住院手续、缴费、取药……苏瑾像个旋转的陀螺，在医院里奔波。湿衣服黏在身上又冷又难受，但她完全顾不上。直到把林雪安顿在病房，挂上点滴，看着她的体温在药物作用下逐渐下降，呼吸变得平稳，苏瑾才终于松了口气，瘫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

疲惫和寒冷后知后觉地袭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病床上的林雪缓缓睁开眼。药效发挥作用，她的意识清醒了不少。她看着坐在椅子上，头发依旧湿漉漉，穿着狼狈的睡衣，冻得嘴唇有些发紫，却依然守在她床边的苏瑾，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

“过来。”林雪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苏瑾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她。

林雪费力地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一点病床的位置，然后拍了拍：“上来，盖上被子。”

苏瑾惊呆了，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我身上湿，而且这是病床……”

“上来。”林雪重复了一遍，眼神坚持。

那眼神里有苏瑾从未见过的、近乎温柔的命令。

苏瑾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抵不过那眼神和浑身的冰冷，小心翼翼地侧身躺在病床空出的边缘，拉过被子一角盖住自己。

被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但彼此的体温还是隐隐传来。苏瑾僵硬着身体，不敢动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林雪闭上眼，感受着身边传来的、属于苏瑾的、带着湿气和一点点水果糖香气的温度。那种温暖，驱散了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带来的不适，也驱散了她心底最后一丝寒意。

“谢谢。”林雪轻声说，这次，声音里带着清晰的、柔软的暖意。

苏瑾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她摇摇头，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闷声说：“你没事就好。”

窗外的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夕阳穿透云层，洒下金色的光芒，透过病房的窗户，温柔地笼罩在相偎依的两人身上。

冰冷的雨水带走了表面的尘埃，而真正温暖的温度，在劫后余生的寂静中，悄然传递，深入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