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命定的序曲
“林雪。”
这两个字在苏瑾的舌尖滚了无数遍,每一次无声的练习都带着一丝甜蜜的颤栗。当她终于当着她的面,将那缠绕心间已久的名字唤出口,得到那一声温和的“嗯”作为回应时,苏瑾觉得自己的世界仿佛被重新调亮了饱和度,一切都变得鲜活、明媚,充满了不真实的美好。
出院后的林雪,虽然依旧忙碌,但公寓里的氛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层无形的、冰冷的隔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流动的、温和的亲昵。
苏瑾不再需要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的关心。她可以自然地询问林雪是否回家吃饭,可以理直气壮地在她熬夜工作时,端去一杯温热的牛奶,并附上一个“再不休息我就关Wi-Fi”的、毫无威慑力的威胁。她甚至开始“得寸进尺”地改造着公寓里的一些小细节——比如,在林雪那张性冷淡风格的灰白色调书桌上,摆上了一个她亲手捏的、造型滑稽的彩色小陶猫。
林雪看到那只陶猫时,只是挑了挑眉,什么都没说,任由它占据了她昂贵办公桌的一角。
她们开始一起吃饭,不再是之前那种充满协议感和距离感的共餐,而是真正的、共享一顿饭的时光。苏瑾会兴致勃勃地尝试各种菜谱,虽然失败率居高不下,但林雪总会面不改色地吃完,然后给出几句精准(有时略显毒舌)但切中要害的改进意见。偶尔,林雪也会在下班路上,带回苏瑾提过想吃的某家甜品店的蛋糕。
她们会一起看电影。通常是苏瑾选的动画片或搞笑喜剧,林雪起初总是皱着眉,表示无法理解这种“低幼”的娱乐,但往往看到最后,她会发现自己的唇角在不自觉地上扬。有一次,看到感人处,苏瑾哭得稀里哗啦,下意识地靠向了林雪的肩膀。林雪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却没有推开她,反而抬起手,有些笨拙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那种笨拙的温柔,比任何情话都更让苏瑾心动。
她们也开始有了更多交谈,不再局限于“回来了”、“吃了没”这类客套。苏瑾会叽叽喳喳地跟林雪讲她画稿时遇到的趣事,吐槽难缠的客户,分享她天马行空的想法。林雪大多时候是安静的听众,偶尔会插言,用她冷静理性的思维,给苏瑾一些意想不到的视角或建议。
有一次,苏瑾聊起周明轩的那个青年艺术家扶持计划,语气有些犹豫。
“你觉得……我该参加吗?”她问林雪,眼神里带着依赖和探寻。
林雪放下手中的财经杂志,看向她:“你的顾虑是什么?”
“就是……觉得好像欠了周先生很大人情似的。而且,那种计划,会不会有很多束缚?我怕失去自由创作的感觉。”苏瑾挠挠头。
“商业与艺术并非完全对立。合理的推广能让你的作品被更多人看到。”林雪平静地分析,“至于人情,建立在对你才华认可基础上的合作,是互惠互利,不必视为负担。关键在于,合同条款是否清晰,是否能保障你的权益。”她顿了顿,补充道,“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看看合同。”
苏瑾怔怔地看着她。林雪没有直接告诉她该不该参加,而是帮她理清了思路,甚至主动提出可以提供专业帮助。这种尊重她选择、又在她需要时给予支撑的态度,让她心里暖融融的。
“林雪,”她眼睛亮晶晶的,“你真好。”
林雪似乎不太习惯这样直白的夸奖,微微别开脸,耳根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淡粉。“我只是陈述事实。”
一切都在向着美好的方向发展。她们像一对真正的情侣,在日常的琐碎中,一点点确认着彼此的心意,构建着只属于她们的默契和温暖。
然而,命运的转折,往往潜伏在最幸福的时刻。
一个普通的周三下午,苏瑾接到了一通来自老家的电话。是她母亲,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慌和哭腔。
“瑾瑾……怎么办……你爸爸……你爸爸他晕倒了!现在在医院……”
苏瑾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父亲的身体一直不算太好,有高血压,但突然晕倒住院,情况显然不简单。
“妈,你别急,慢慢说,爸爸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苏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医生说……说是急性心肌梗塞,要马上做手术……手术费……要一大笔钱……”母亲的声音充满了无助,“瑾瑾,家里……家里凑不出那么多……”
苏瑾的心沉到了谷底。她刚刚因为林雪免了租金手头宽松了一点,但面对心脏手术和后续治疗的费用,无疑是杯水车薪。她之前赚的钱,大部分都用来还林雪的债和维持自己在城市的生活了,根本没什么积蓄。
“妈,钱的事你别担心,我来想办法。”苏瑾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你照顾好爸爸,我……我尽快回来。”
挂断电话,苏瑾浑身发冷,无力地滑坐在地板上。巨大的恐惧和压力像潮水般将她淹没。父亲倒下了,家里需要钱,她该怎么办?
向林雪开口吗?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死死压了下去。不行,绝对不行。
她欠林雪的已经太多了。之前的债务尚未还清,现在又因为照顾她生病而免了租金……她怎么还能开口向她借钱?她们的关系刚刚步入正轨,掺杂进这样一大笔金钱,会不会让一切变味?林雪会怎么看她?会不会觉得她之前的靠近,都别有用心?
自尊心和对这段关系的珍视,让她无法向林雪求助。
那向周明轩预支稿费?或者向画廊借钱?且不说能不能借到足够的数额,这种工作上的关系,一旦掺杂私人借贷,也会变得复杂。
苏瑾把头埋进膝盖,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和迷茫。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她的力量和资源是多么渺小。
就在这时,公寓门锁传来转动的声音。是林雪回来了。
苏瑾猛地抬起头,慌忙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泪水,强撑着从地上站起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回来啦?”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林雪脱下高跟鞋,敏锐的目光立刻捕捉到了苏瑾的不对劲。她的眼睛红肿,脸色苍白,笑容僵硬,整个人像一只受惊后强装镇定的小鸟。
“怎么了?”林雪走到她面前,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没、没什么。”苏瑾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避开她的目光,“就是……刚赶完稿子,有点累。”
林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人心。
苏瑾在她的注视下无所遁形,刚刚压下去的恐慌和委屈再次涌上心头,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她慌忙低下头。
“真的没事……我、我去下洗手间。”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冲进洗手间,锁上了门。
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面,苏瑾捂住嘴,无声地流泪。她不能告诉林雪,不能让她为难,也不能……承受可能随之而来的、关系的变质。
门外,林雪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洗手间门,眸色深沉。她拿出手机,走到阳台,拨通了一个电话。
“李助理,帮我查一下,苏瑾老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尽快给我消息。”
她挂了电话,望着窗外渐渐沉下的暮色,脸色平静,眼底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不喜欢这种苏瑾有事瞒着她的感觉,非常不喜欢。
命运的弦音已经拨响,一场关乎亲情、金钱与爱情考验的序曲,悄然奏响。温暖的日光之下,暗流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