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隔阂与试探

第22章 隔阂与试探

苏瑾在老家的医院待了整整一周。

父亲手术很成功，但术后恢复需要时间和精心的照料。苏瑾和母亲轮流守在医院，身心俱疲。巨大的经济压力和精神负担让她迅速消瘦下去，眼下的乌青浓得化不开。

她每天都会给林雪发一两条信息，内容大多是“爸爸今天好多了”、“这边天气不错”之类报平安的、不痛不痒的话。林雪的回复通常很简洁，有时是“嗯”，有时是“知道了”，最多加一句“照顾好自己”。

她们默契地没有再提那三十万和那张被拒绝的信用卡。但那笔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巨款，像一道无形的鸿沟，让每一次看似平常的交流，都蒙上了一层小心翼翼的试探和隔阂。

苏瑾能感觉到林雪平静语气下的不悦。她试图在信息里多分享一些老家的见闻，或者撒娇抱怨一下医院食堂的饭菜难吃，试图拉近那仿佛突然拉远的距离，但回应总是寥寥。林雪像一座重新开始凝结的冰山，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寒意。

这让苏瑾感到无比委屈和难过。她并不是不感激，恰恰是因为太感激，太害怕失去，才无法坦然接受这样巨大的“馈赠”。她宁愿背负债务，也想维持这段关系的纯粹。可林雪似乎并不理解，或者，不在意她的这种坚持。

一周后，父亲情况稳定，可以出院回家休养。苏瑾松了一口气，但面对后续的康复费用和那三十万的债务，心情依旧沉重。

回到熟悉的城市，走出高铁站，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苏瑾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寓。打开门，里面静悄悄的。林雪还没下班。

公寓和她离开时一样，整洁，冰冷，缺乏烟火气。只有她次卧里那些散乱的画具和彩虹色的懒人沙发，还残留着她生活过的痕迹。她走到客厅，目光落在林雪的书桌上，那只她亲手做的小彩猫依然矗立在那里，在一片灰白基调中，显得格外突兀，又格外……温暖。

这让她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她开始动手整理行李，打扫房间，试图用忙碌驱散心中的不安。当她清理到厨房时，发现冰箱里多了不少食材，甚至有一些她老家那边的特产。是林雪准备的。

这种细节处的关心，让苏瑾鼻尖一酸。林雪并非不关心她，只是……她们对“关心”和“帮助”的理解，似乎出现了偏差。

晚上七点，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苏瑾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紧张地站直身体，望向门口。

林雪推门进来，一身剪裁利落的职业装，神情淡漠，带着一丝工作后的疲惫。她看到站在客厅里的苏瑾，目光在她明显清瘦了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淡淡地点了点头：“回来了。”

“嗯。”苏瑾小声应道，手指紧张地揪着衣角，“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林雪换下高跟鞋，径直走向书房，“我还有个视频会议。”

书房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苏瑾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空了一大块。预想中的久别重逢，哪怕不是热烈的拥抱，至少也该有一句“你爸爸怎么样了？”或者“路上辛苦了吧？”。

没有。什么都没有。

只有比之前更甚的冷淡。

委屈的泪水瞬间涌上眼眶，苏瑾用力咬住下唇，才没让它掉下来。她默默地回到次卧，关上门，将自己埋进被子里，任由无声的泪水浸湿了枕头。

她不知道的是，书房里的林雪，并没有立刻开始会议。她靠在门后，听着外面细微的、压抑的啜泣声，眉心紧紧蹙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她烦躁地松了松领口，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只彩色小陶猫，指腹轻轻摩挲着粗糙的釉面。

她当然知道苏瑾父亲的情况，也知道她这段时间的辛苦。那三十万对她而言，不过是解决一个问题最直接有效的方式。她不明白苏瑾为什么要拒绝她的卡，更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把那笔钱看得如此沉重，仿佛玷污了她们之间的关系。

在她看来，给予自己在意的人需要的帮助，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苏瑾的“划清界限”，在她眼中，是一种疏远和拒绝。

两个同样骄傲、同样在意对方的人，却因为思维方式和处理问题方式的差异，陷入了僵局。

接下来的几天，公寓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苏瑾努力想恢复之前的相处模式，她照常准备早餐（虽然林雪以“在公司吃过了”为由很少动），照常在她晚归时亮着客厅的灯，照常试图找话题聊天。

但林雪的回应总是冷淡而疏离。她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即使在家，也大多待在书房，仿佛在刻意回避与苏瑾的接触。

苏瑾能感觉到林雪筑起的那道墙，比以前更高、更厚。她所有的尝试都像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冰墙上，被毫不留情地弹回。这种被拒绝、被冷落的感觉，比直接的指责更让她难受。

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做错了？是不是不应该还那三十万？是不是不应该拒绝那张卡？是不是她的自尊心，在林雪看来，根本一文不值，甚至是一种不识好歹？

这种自我怀疑和持续的冷遇，让苏瑾的心情跌入了谷底。她变得沉默寡言，连画画都提不起精神。黑白色的线条开始更多地出现在她的画纸上，充满了压抑和迷茫。

周五晚上，周明轩给苏瑾打电话，约她见面聊聊扶持计划的细节，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

若是以前，苏瑾会很高兴，会迫不及待地和林雪分享这个消息。但现在，她看着书房紧闭的门，只是低声应了一句“好”，约了第二天在画廊附近咖啡馆见面。

挂了电话，她犹豫了很久，还是走到书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林雪清冷的声音。

苏瑾推开门，看到林雪正对着电脑屏幕，似乎在处理邮件。

“那个……明天下午，我约了周先生谈点事情，出去一下。”她小声说。

林雪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她的冷淡像一盆冰水，浇灭了苏瑾心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她默默地关上门，靠在门外的墙上，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在她关上门后，林雪缓缓转过头，看着紧闭的房门，眼神冰冷而锐利。

周明轩。

又是他。

在她和苏瑾关系陷入僵局的这个时候，苏瑾要去见周明轩。

一种混合着不悦、嫉妒和失控感的情绪，在她心中翻涌。她拿起手机，拨通了李助理的电话。

“帮我查一下，周明轩那个画廊最近的动向，还有他那个所谓的青年艺术家扶持计划，具体条款是什么。”

她倒要看看，那个男人，究竟凭什么能在这个时候，吸引苏瑾的注意力。

隔阂在沉默中加深，试探在暗处进行。脆弱的感情，迎来了第一次严峻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