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风暴前夕

第23章 风暴前夕

周六下午，苏瑾怀着沉重的心情，来到了与周明轩约定的咖啡馆。

周明轩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显得温和儒雅。他看到苏瑾，微笑着招手。

“苏瑾，这边。”他注意到苏瑾眉宇间的疲惫和低落，关切地问，“你看起来气色不太好，家里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苏瑾勉强笑了笑：“嗯，爸爸手术顺利，现在回家休养了。谢谢周先生关心。”

“那就好。”周明轩点点头，将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这是扶持计划的详细合同草案，你先看看。主要是关于未来三年，画廊对你作品的独家代理权、展览安排、宣传推广以及收益分成等方面的约定。”

苏瑾接过合同，厚厚的一沓，专业的法律条款看得她头晕眼花。她努力集中精神，但林雪那张冷淡的脸和公寓里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不断干扰着她的思绪。

“周先生，”她放下合同，有些艰难地开口，“非常感谢您的赏识。但是……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考虑。”

周明轩有些意外：“是有什么顾虑吗？条款方面我们可以再商量。”

“不是条款的问题。”苏瑾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搅动着咖啡，“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我最近状态不太好，可能没办法立刻做出决定。”

她需要钱，非常需要。这份合同意味着稳定的收入和更好的发展机会，能帮她尽快还清欠林雪的钱。但她也清楚，一旦签了这份独家代理合同，她在创作上的自由可能会受到一定限制，而且，和周明轩的绑定会更深入。在她和林雪关系如此微妙的时刻，她本能地对这种“绑定”感到一丝抗拒。

周明轩看着她，了然地笑了笑：“我明白。艺术创作需要灵感，也需要好的状态。没关系，这份合同你带回去慢慢看，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他顿了顿，语气温和，“苏瑾，我看得出来，你最近压力很大。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不要客气。”

他的体贴和宽容，与林雪近日的冷淡形成了鲜明对比，让苏瑾鼻尖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谢谢您，周先生。”她低下头，轻声说。

与此同时，林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林雪看着李助理送来的关于周明轩及其画廊的调查资料，脸色越来越冷。

资料显示，周明轩的背景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他的画廊背后有海外资本的支持，近两年在艺术品市场的操作手段颇为激进，对于看好的年轻艺术家，往往会通过优厚的合同进行捆绑，后续的商业化运作有时会过度消耗艺术家的才华和口碑。那个扶持计划，看似是伯乐识马，实则条款中隐藏着不少对艺术家不利的细节，比如极高的分成比例和近乎苛刻的创作要求。

李助理还提到，周明轩私下里对苏瑾的才华赞誉有加，但也曾透露过“需要好好打磨，不能让她太过随心所欲”的想法。

林雪放下资料，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她几乎可以断定，苏瑾父亲那三十万手术费，苏瑾并没有告诉周明轩，否则周明轩不会不利用这一点来施加影响。那么，苏瑾此刻去见周明轩，是为了寻求帮助？还是真的被那个男人的温和表象和所谓的“扶持计划”所吸引？

一想到苏瑾可能在那个别有用心的男人面前，露出脆弱或寻求依靠的样子，林雪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一种陌生的、强烈的占有欲和保护欲涌上心头。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苏瑾的对话框。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苏瑾发来的那句“谢谢。钱，我会尽快还你。”和她始终没有回复的空白的下方。

她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最终什么也没发出去。

她起身，拿起外套和车钥匙，离开了办公室。她需要回去，需要见到苏瑾。这种失控的、焦躁的感觉，让她无法安心待在办公室里。

而咖啡馆里，苏瑾和周明轩的谈话已经接近尾声。

“我送你回去吧？”周明轩体贴地说。

“不用了，周先生，我自己回去就行。”苏瑾连忙拒绝。她不想让林雪看到周明轩送她回来，那只会让现在糟糕的情况雪上加霜。

“那好，路上小心。”周明轩也不坚持，微笑着目送她离开。

苏瑾抱着那份沉重的合同，心事重重地往公寓走。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单。

她走到公寓楼下，刚好看到林雪那辆熟悉的保时捷驶入地下车库。她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当她乘坐电梯上楼，推开公寓门时，林雪已经站在客厅里了。她似乎也是刚回来，还没来得及换下外出的衣服。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雪的目光落在苏瑾怀里抱着的、印着周明轩画廊Logo的文件袋上，眼神瞬间沉了下去，如同暴风雨前夕积聚的乌云。

“谈完了？”林雪的声音冷得像冰。

苏瑾被她眼神中的冷意刺得瑟缩了一下，抱紧了文件袋，小声应道：“嗯。”

“看来谈得很愉快。”林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近乎嘲讽的弧度，“也是，周先生温文尔雅，又懂得欣赏你的‘才华’，还愿意在你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确实比跟我这个冷冰冰的‘债主’待在一起舒服得多。”

她的话语像淬了毒的冰针，一根根扎进苏瑾的心脏。

苏瑾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林雪。她怎么会知道？她是在……怀疑她和周明轩有什么吗？

委屈、愤怒、连日来的压力和疲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林雪！你什么意思？！”苏瑾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人吗？谁给我钱，我就跟谁走是吗？！”

“难道不是吗？”林雪向前一步，逼近她，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三十万，一张卡，就能让你急着划清界限，避我如蛇蝎。周明轩的扶持计划，是不是更合你的心意？他是不是也承诺了会帮你解决家里的困难？”

“你混蛋！”苏瑾气得浑身发抖，眼泪终于决堤而出，“那三十万是你汇的，对不对？你明明知道！你什么都知道！可你什么都不问！你就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东奔西走，看着我为了那笔钱睡不着觉！现在你又来冤枉我和周先生有什么！林雪！你把我当什么了？！”

她用力将怀里的文件袋摔在地上，合同散落一地。

“是！我是需要钱！我需要钱还给你！我需要钱给我爸爸治病！可我从来没想过要用这种方式去换！我没你想的那么不堪！”

吼完这一句，苏瑾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她狠狠地擦掉眼泪，转身冲出了公寓门。

“苏瑾！”林雪下意识地喊她的名字，想要追出去。

但苏瑾已经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在了电梯口。

林雪僵在原地，看着地上散落的合同，和苏瑾遗落在地上的、屏幕已经摔裂的手机。耳边回响着她带着哭腔的控诉。

“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没你想的那么不堪！”

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是不是……真的错了？

她俯身，捡起苏瑾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她微信对话的界面。那句孤零零的“谢谢。钱，我会尽快还你。”刺眼地停留在那里。

她点开屏幕，需要密码。她试着输入了苏瑾的生日，错误。她犹豫了一下，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屏幕解锁了。

林雪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难言。

她点开通讯录，最近的通话记录里，除了她母亲和几个朋友同学的名字，就是周明轩，通话时间都很短。信息箱里，除了广告，就是和同学朋友借钱的记录，言辞恳切而难堪。

她翻到相册，最近的一张照片，是她在老家医院，偷偷拍下的、林书桌上那只彩色小陶猫的特写，照片边缘，还能看到林雪的一只手入镜。照片下面标注着：我的光。

林雪握着手机，手指微微颤抖。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在一味地给予和守护。却从未想过，那个看似柔弱的女孩，在用她自己的方式，笨拙而执着地爱着她，维护着她们之间那份在她看来或许脆弱的感情。

风暴，终于来临。而在风暴的中心，林雪第一次开始真正反思，她所谓的守护，是否成了伤害最爱之人的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