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展前预展的暗流
非遗展的预展请柬送到工作室时,沈砚正在给修复好的宋代残页盖收藏章。朱砂红落在泛黄的纸角,像朵骤然绽放的花。小林举着烫金的请柬凑过来,声音里带着雀跃:“沈老师您看!下周预展,咱们的‘古籍新生’项目放在C位展区呢!”
沈砚接过请柬,指尖抚过“特邀展品”四个字,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古籍交流会见到陆野的场景。那时这姑娘举着速写本,说要“画时光里的故事”,没想到真的一起走到了预展这天。
“陆老师知道了吗?”她抬头问。
“我刚给她发消息了,说马上过来!”小林挤了挤眼睛,“我猜她肯定又要蹦着进来。”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陆野果然抱着画框冲了进来,帆布包上的猫形挂坠晃得厉害:“沈老师!请柬!C位啊!”她把画框往桌上一放,里面是装裱好的《西园雅集图》,画中女子的衣袂在光影里仿佛真的动了起来。
“画得很好。”沈砚的目光落在画中那两个并肩看花的女子身上,她们的指尖在花影里若即若离,像藏着说不尽的话。
“都是您指导得好!”陆野笑得眉眼弯弯,忽然压低声音,“预展那天,我想请我妹妹来看,她一直说想看我画的画……可以吗?”
“当然可以。”沈砚点头时,注意到陆野的手指在画框边缘反复摩挲,像有点紧张,“多个人支持,不是挺好吗?”
陆野的眼睛亮了亮,刚要再说什么,工作室的门被推开,几个同事说说笑笑地走进来,手里都拿着请柬。为首的林晓晓瞥见桌上的画,夸张地“哇”了一声:“陆老师这画画得真不错啊,就是……这两个女的靠太近了吧?跟连体婴似的。”
陆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刚要开口,就被沈砚打断了:“宋代闺阁女子情谊深厚,这样画才符合史实。”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林晓晓撇了撇嘴,没再说话,可眼神在沈砚和陆野之间转了两圈,像在盘算什么。旁边的同事赶紧打圆场:“别管这些,预展那天咱们项目肯定最出彩!对了沈老师,听说王主任要在预展后搞个庆功宴,您可一定要去啊。”
沈砚本想拒绝,可看到陆野期待的眼神,话到嘴边改成了:“再说吧。”
那天下午,工作室里总有人有意无意地往这边凑。林晓晓更是借故来看画稿,站在陆野身后看了半天,突然说:“陆老师,你跟沈老师真是形影不离啊,连吃饭都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
“是最好的合作伙伴。”陆野猛地转过身,声音有点发紧,脸颊却红得厉害。
沈砚正在整理残页的手顿了顿,抬头时正好对上林晓晓探究的目光。她忽然想起母亲的话,想起姑姑藏在枫叶里的孤独,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闷闷地疼。“小林,把预展的流程表拿来。”她故意提高声音,打断了这场尴尬的对话。
陆野看着沈砚低头看流程表的侧脸,阳光在她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看不清表情。她忽然觉得有点冷,像被秋雨打湿了后背——刚才沈砚没有反驳“合作伙伴”这四个字,可为什么自己心里,却盼着她能说点别的呢?
预展前一天,陆野把所有画稿送到展区布置。C位展区果然宽敞,她的插画和沈砚修复的古籍隔着玻璃柜相对摆放,古籍里的文字和画中的人影仿佛在悄悄对话。陆野站在中间看了很久,忽然觉得,或许这样就够了——能让这些被时光掩埋的情谊重见天日,能和沈砚一起完成这件事,已经是天大的幸运。
“在看什么?”沈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手里拿着块放大镜,正在检查展柜的密封性。
“看它们会不会在夜里聊天。”陆野笑着说,指尖轻轻点在玻璃上,“你说李清照看到我们把她们画出来,会不会觉得很奇怪?”
“或许会觉得,终于有人懂她们了。”沈砚的目光落在那页修复好的残页上,“就像……有人懂我们一样。”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像怕被风吹走。陆野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转头时正对上沈砚的眼睛,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还有些别的什么,像藏在水底的光,看不真切,却暖得让人想伸手去碰。
展区里忽然传来脚步声,林晓晓带着两个同事走了过来,看到她们站在一起,笑得意味深长:“沈老师陆老师还在加班啊?真是敬业。对了陆老师,你这画里的两个女的,是不是照着你和沈老师画的?瞧这眼神,多像。”
陆野的脸瞬间红透了,像被泼了盆热水。沈砚却很平静,指着画中女子的发髻:“宋代堕马髻的角度是35度,我的发际线比这高0.5厘米,不像。”
林晓晓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噎了一下,讪讪地笑了笑:“沈老师真较真。”
等人走后,陆野忍不住笑出声:“沈老师,您连发际线都算啊?”
“不然怎么反驳她们。”沈砚的嘴角也带着点笑意,“对付八卦,最好的办法就是讲事实。”她顿了顿,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给你的。”
里面是支银质的画笔,笔杆上刻着细小的桂花图案,和上次送她的那把伞是同一个纹样。“预展礼物。”沈砚的耳根有点红,“希望你的画能一直这么有灵气。”
陆野捏着画笔,指尖能感觉到银质的微凉,心里却像揣了团火。“谢谢沈老师。”她忽然鼓起勇气,“庆功宴……您会去吧?”
沈砚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像有星光落在里面。“会。”
预展当天,美术馆里人头攒动。沈砚穿着一身月白旗袍,站在古籍展柜前,耐心地给参观者讲解残页里的故事。陆野的妹妹陆瑶拽着她的袖子,小声说:“姐,那个沈老师看你的眼神,跟你画里看那个女词人的眼神一模一样。”
陆野的脸腾地红了,慌忙捂住她的嘴:“小孩子别乱说。”可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挠着,痒痒的,忍不住往沈砚的方向看——她正好也看过来,两人的目光在人群中撞了一下,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
有记者举着相机走过来,笑着问:“沈老师陆老师,看你们合作得这么默契,平时肯定很懂彼此吧?”
沈砚刚要开口,陆野却抢先说道:“我们是战友。”她看向沈砚,眼里的笑意藏不住,“一起把老祖宗的故事讲给大家听的战友。”
沈砚看着她眼里的光,忽然觉得“战友”这两个字,比任何称呼都更让人安心。她轻轻“嗯”了一声,在全场的掌声里,和陆野相视而笑。阳光透过玻璃穹顶照下来,把她们的影子在地板上拉得很长,像两条终于交汇的河,要一起流向很远的地方。
只是她们都没注意,不远处的林晓晓举起手机,对着她们相视而笑的画面,按下了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