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沈砚的童年阴影闪回
庆功宴的喧嚣还没散尽,沈砚的手机就在包里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妈”字像块冰,瞬间浇灭了她眼底因预展成功而泛起的暖意。她走到宴会厅僻静的角落接起,母亲的声音带着惯有的严厉,从听筒里钻出来:“预展结束了吧?张阿姨说她侄子正好在美术馆附近,你们见一面?”
“我说过我不相亲。”沈砚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指尖攥着包带,指节泛白。
“什么叫不相亲?”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你都快三十了,整天跟那个插画师混在一起,像什么样子?我昨天还听你同事说,你们在预展上‘相视而笑’,不知道的还以为……”
“以为什么?”沈砚打断她,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以为我跟她像姑姑一样?”
听筒那头突然沉默了,只有电流的滋滋声在空气里回荡。过了很久,母亲才用一种近乎疲惫的声音说:“小砚,妈不是想逼你,只是怕你走你姑姑的老路。她当年……”
“她当年怎么了?”沈砚的眼眶忽然红了,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涌了上来,“她只是爱上了一个人,为什么就要被家族赶出去?为什么就要一个人守着空房子,手里攥着片破枫叶过一辈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引得旁边两个端着酒杯的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沈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妈,我的事我自己有分寸。挂了。”
她用力按断通话,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宴会厅里的音乐和笑声隔着厚厚的门板传来,显得格外刺耳。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童年那个阴雨绵绵的下午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那天她才八岁,躲在姑姑书房的门后,看奶奶把一摞书狠狠摔在地上,书页散落一地,其中就有姑姑和那个女老师的合影,照片上的人笑得那么开心,却被奶奶用脚碾得变了形。“不知廉耻!”奶奶的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划过玻璃,“我们沈家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姑姑没哭,只是死死攥着一片枫叶,指甲都嵌进了掌心。后来她被赶出家门,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沈砚,眼里的光像熄灭的烛火。沈砚那时不懂什么是“不知廉耻”,只知道再也没人会在雨天给她讲古籍里的故事,再也没人会把温热的桂花糕塞进她手里了。
“沈老师?”
一个轻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小心翼翼。沈砚睁开眼,看见陆野站在面前,手里拿着杯温水,眉头皱得紧紧的:“您没事吧?刚才好像听到您在吵架……”
“没事。”沈砚别过脸,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可能有点累了。”
陆野没说话,只是把温水递给她,自己则靠在旁边的墙上,安静地陪着。宴会厅的灯光透过门缝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光带,把她们的影子切分成两半,却又在边缘悄悄连在一起。
“我小时候,总爱偷穿奶奶的花裙子。”陆野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妈总说‘女孩子要文静’,可奶奶说‘喜欢什么就去做,别管别人怎么说’。”她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她还说,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别人说什么,是自己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沈砚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水的温度透过玻璃传过来,慢慢熨帖着她发紧的胸口。她想起陆野画稿里那些坦荡的眼神,想起她送的那把桂花伞,忽然觉得,或许有些坎,不是非要一个人跨过去。
“你妹妹呢?”她转移话题,想驱散心里的阴霾。
“被同学叫走了,说要去看画展的衍生品。”陆野笑了笑,“那丫头嘴上说我画得‘一般般’,刚才还偷偷跟同学炫耀‘这是我姐画的’。”
沈砚看着她眼里的笑意,忽然觉得轻松了些。“挺好的。”
“是挺好的。”陆野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沈老师,不管刚才发生了什么,别往心里去。就像你说的,修复古籍要慢慢来,过日子也一样。”她的指尖在口袋里动了动,像是在捏着什么东西,“我奶奶说,心里堵得慌的时候,就想想开心的事,比如……比如预展成功,比如……”
她的话没说完,宴会厅的门突然被推开,林晓晓端着酒杯走出来,看到她们站在一起,眼睛立刻亮了:“哎呀,原来你们在这儿!大家都在找你们呢,说要敬你们这对‘黄金搭档’一杯。”
“不了,我们准备走了。”沈砚站直身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冷。
“别啊!”林晓晓拉住她的胳膊,笑得格外热情,“就一杯,庆祝咱们项目大获成功!对了沈老师,你妈刚才给我打电话,问你是不是跟陆老师在一起,我说你们正忙着应酬呢……”
沈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她甩开林晓晓的手,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我的事不用你管。”
林晓晓被她吓了一跳,讪讪地松开手:“我就是好心……”
“我们走。”沈砚没再看她,转身就往外走。
陆野赶紧跟上,路过林晓晓身边时,忍不住瞪了她一眼——刚才沈砚打电话时,她明明看到林晓晓在不远处偷听,嘴角还挂着看好戏的笑。
走出美术馆时,晚风带着桂花的香气吹过来,稍微驱散了些心里的憋闷。沈砚沿着路边慢慢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像个孤单的感叹号。陆野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不敢靠太近,又怕她真的一个人走。
“沈老师,”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快步追上去递给她,“这个给您。”
是颗用红绳串着的枫叶形状的吊坠,红得像燃烧的小火苗。“我昨天路过文创店看到的,觉得……觉得挺好看的。”陆野的声音有点小,“比干枫叶暖和点。”
沈砚捏着吊坠,指尖能感觉到塑料的光滑,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她知道陆野说的“干枫叶”是什么意思——是姑姑攥了一辈子的那片,带着化不开的凉。
“谢谢。”她把吊坠放进包里,和那支银质画笔放在一起,“我很喜欢。”
陆野的眼睛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星星:“真的?”
“嗯。”沈砚看着她眼里的光,忽然觉得,或许那些尘封的阴影,也可以被这样的光一点点照亮。她停下脚步,“我送你回去。”
“不用……”
“就当……庆祝预展成功。”沈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
车子行驶在夜色里,车里很安静,只有导航偶尔发出提示音。陆野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忽然想起沈砚刚才红着眼眶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她悄悄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了一行字:“以后要让沈老师多笑笑,像她修复好的古籍一样,有光。”
沈砚送她到文创园门口时,陆野忽然说:“沈老师,明天我做了桂花糕,给您送过去?”
沈砚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像有星光落在里面。“好。”
看着沈砚的车消失在夜色里,陆野摸了摸口袋里奶奶留下的布偶,忽然觉得,有些阴影或许从来都不是用来害怕的,是为了让我们更珍惜那些能带来光的人。她转身往画室走,脚步轻快得像踩着月光,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的桂花糕要多放些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