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陆野的解围
桂花糕的甜香还没散尽,沈砚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了神。她抬头时,正看见小林捂着嘴,一脸慌张地跑进工作室:“沈老师,门口……门口有个男的找您,说是您妈妈介绍的,非要进来等您。”
沈砚捏着排笔的手猛地收紧,糨糊在残页上洇出个小小的圆点。不用问也知道,是母亲昨天说的那个“张阿姨的侄子”。她深吸一口气,把排笔放进笔洗:“让他走。”
“我试过了!”小林急得直跺脚,“可他说‘沈阿姨都跟我保证了,说您今天肯定见我’,还说就在门口等,等到您出来为止。”
沈砚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母亲总是这样,用“为你好”的名义,把她的意愿强加在自己身上,就像当年对待姑姑一样。她站起身,刚要出去把人赶走,门口就传来了略显轻佻的声音:“沈老师果然在这里,让我好找。”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慢悠悠地走了进来,头发梳得油亮,手里把玩着串佛珠,目光在工作室里扫来扫去,最后落在沈砚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张阿姨说您是搞古籍修复的,果然是个文雅人,跟那些浮躁的小姑娘不一样。”
沈砚没理他,转身想去收拾残页,男人却快步上前一步,挡住了她的路:“沈老师别急着走啊,我妈跟张阿姨是老交情,她们都说我们俩挺合适的。我在国企上班,工资稳定,家里有两套房,您要是跟我在一起,以后不用这么辛苦……”
“请你出去。”沈砚的声音冷得像冰,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不给面子:“沈老师,别这么拒人千里之外嘛。我知道你们搞文化的都矜持,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了解……”他说着就要去碰沈砚的手。
“住手!”
一声清亮的呵斥从门口传来,像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湖面。陆野背着帆布包站在门口,头发有点乱,脸颊因为跑得太急而泛红,手里还提着个食盒,显然是刚到。她几步冲到沈砚身前,像只护崽的小兽,瞪着那个男人:“你谁啊?在这儿耍什么流氓?”
男人被她吼得一愣,上下打量着陆野:“你又是谁?我跟沈老师说话,有你什么事?”
“我是她同事!”陆野把沈砚往身后拉了拉,声音更响了,“沈老师不想理你,你听不懂人话吗?赶紧走,不然我报警了!”
“同事?”男人嗤笑一声,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忽然露出了然的表情,“哦——我知道了,你就是那个插画师吧?沈阿姨说总跟沈老师混在一起的那个……”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我说沈老师怎么不愿意见我,原来是有人了啊。”
陆野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抓起桌上的砚台就要扔过去,被沈砚一把拉住。“别冲动。”沈砚的声音很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看向那个男人,“第一,我和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第二,请你马上离开,否则我就叫保安了。”
男人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大概是没想到平时看起来清冷的沈砚会这么强硬。他哼了一声,撂下句“你们等着”,转身灰溜溜地走了。
门“砰”地一声关上后,工作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陆野还攥着拳头,胸口剧烈起伏着,像只刚打完架的小狮子。“太过分了!什么人啊这是!”
沈砚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刚才陆野挡在她身前的样子,像道突然亮起的光,驱散了所有的委屈和烦躁。“谢谢你,陆野。”
“谢什么!”陆野拍了拍她的胳膊,这才想起手里的食盒,“哎呀,差点忘了!我做了桂花糕,放了好多糖,甜死刚才那个混蛋!”
她打开食盒,里面的桂花糕码得整整齐齐,上面撒着金黄的桂花,甜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工作室。小林凑过来看,笑着说:“陆老师的手艺真好,看着就好吃。”
“快尝尝!”陆野拿起一块递给沈砚,又给小林塞了一块,自己也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要是我奶奶在,肯定拿擀面杖打那个男的,她说欺负好人的都该打。”
沈砚咬了一口桂花糕,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着点微微的烫,像陆野掌心的温度。她忽然觉得,刚才那些不快,都被这口甜给压下去了。
“沈老师,你妈妈……经常这样吗?”陆野犹豫了半天,还是小声问了。
沈砚的动作顿了顿,点了点头:“她总觉得我应该找个‘稳定’的人,过‘正常’的生活,像姑姑那样的,在她眼里就是‘不正常’的。”她的声音低了些,“其实我知道她是怕我受委屈,可她不知道,勉强自己才是最大的委屈。”
陆野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忽然想起自己画稿里那个独自站在雨里的女子。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沈砚的手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别理她,日子是自己过的,舒服最重要。”她想了想,又说,“我奶奶说,鞋子合不合脚,只有脚知道。别人说的再好,磨脚了还是自己疼。”
沈砚抬起头,正对上陆野亮晶晶的眼睛。阳光透过木窗棂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雀斑都显得可爱了些。“你奶奶说得对。”她的嘴角忍不住扬起个浅淡的弧度,“像这桂花糕,甜不甜只有吃的人知道。”
陆野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低下头去看食盒,耳朵却悄悄红了。小林在旁边看得真切,偷偷冲陆野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转身溜出去干活了。
那天下午,她们没再提那个男人,也没说工作上的事,就坐在窗边吃桂花糕,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陆野讲她小时候怎么偷偷在邻居家的墙上画猫,被追着跑了三条街;沈砚说她第一次修复古籍时,把糨糊抹在了师父的胡子上,被笑了整整一年。
阳光慢慢移过工作台,落在那页修复好的残页上,“此境唯你我知”那行字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沈砚看着陆野笑起来时露出的小虎牙,忽然觉得,或许母亲说的“正常”,从来都不是唯一的答案。
就像这残页里的故事,千年前的她们或许也被人议论过,可她们还是把心意藏在笔墨间,留到了今天。而她和陆野,也可以用自己的方式,把日子过成想要的样子,像这桂花糕一样,甜得踏实,甜得心安。
傍晚陆野走的时候,沈砚把那支银质画笔放进了她的帆布包。“上次送你的礼物,总得配个笔盒。”她指了指包侧的小口袋,“里面有我画的笔盒图纸,你要是不喜欢,就自己改改。”
陆野摸出图纸,上面是个带着桂花纹样的笔盒,线条工整得像印刷上去的。她捏着图纸,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格外甜,甜得让她想一直这样走下去,走到桂花落满肩头,走到故事的最后一页。